情字何解
    那股从背脊窜起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谢长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逃不出猎人的掌控。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布置,在周临清眼中,都不过是孩童般拙劣的把戏。

    周临清那句“处理干净”,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砸得他心头发麻。这不仅是要他去杀人,更是要他亲手斩断自己留下的所有线索,将自己彻底变成一把不留痕跡的暗器。

    “……是。”

    谢长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屈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忽然明白了。周临清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把会思考的刀,而是一头听话的、会自己舔舐伤口、清理血迹的恶犬。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他自以为在算计别人,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一个更深、更冷的算计之中。

    周临清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不再紧逼,而是转身踱步至书房门口,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温暖的烛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门外的谢长乐形单影只。

    “进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命令道。那语气,就像在召唤一只跟在身后的宠物。

    谢长乐抬起头,望着那个沐浴在光亮中的背影,和自己所处的这片阴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默默地跟了上去。脸上的红肿依旧刺痛,唇上的伤口也传来阵阵咸腥,这些痛楚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走进书房,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周临清没有在书案后坐下,而是走到了窗边,推开了一扇雕花木窗,让清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岭南的盐,牵扯到京中多少人的利益,你应该清楚。”

    周临清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却依旧清晰地传入谢长乐耳中。

    “动了广利盐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要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谢长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再次剖析一遍。

    “……去见一个人。”

    这个转折出乎谢长乐的意料。他本以为周临清会下达一个更具体、更血腥的任务,却没想到只是去见一个人。他抬起眼,眼中带着一丝不解,静静地等待着周临清的下文。

    周临清的目光在谢长乐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是否能胜任接下来的任务。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工匠在打量自己的工具。最终,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户部侍郎,张柬之。”

    周临清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于远在岭南的谢长乐而言,并不陌生。户部侍郎,正三品,掌管天下钱粮赋税,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

    谢长乐的心猛地一沉。他原以为周临清的棋局只在岭南,却没想到,棋盘的另一端,早已延伸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让他去见张柬之,这其中的深意,绝非破坏一个盐场可比。

    “他不日将以巡按的身份抵达岭南,名义上是巡查盐政,实则是……替某些人来敲打我。”

    周临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他口中的“某些人”是谁,不言而喻。这盘棋,已经从地方的利益纷争,上升到了朝堂的权力博弈。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书房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下狰狞的影子,如同鬼魅。谢长乐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这漩涡不仅要搅动岭南,更要颠覆整个大周的朝局。

    周临清转过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并无特殊标记的普通信封,走到谢长乐面前。他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用两根手指夹着,悬在半空。

    “我要你,把这个交给他。”

    他的动作很随意,但谢长乐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个信封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不敢轻易去接。他知道,一旦接过来,就意味着他将彻底卷入这场京城贵胄与封疆王爷的生死豪赌之中,再无退路。

    谢长乐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开,迎上周临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是信任,是利用,还是纯粹的命令。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沉的黑暗。

    “王爷……就不怕我看了里面的东西,或是……直接将它交给您的对头?”

    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这是一种近乎自毁的试探,他想知道,自己在周临清心中,到底有几分可信度,或者说,周临清到底捏着他多少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把柄。

    听到这话,周临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谢长乐的耳膜,让他浑身一僵。

    “你可以试试。”

    周临清将信封向前一递,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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