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清缓缓收回自己打人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他看着谢长乐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指印,以及对方那双空洞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看来这一巴掌,让你清醒了不少。”
周临清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滔天的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沉的压迫感。他向前一步,再次逼近到谢长乐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脸上的伤痕,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记住你的身份,谢长乐。”
他的手指再次抬起,这一次,却是用指腹轻轻碰触了一下谢长乐红肿的脸颊。那冰凉的指尖与火辣的皮肤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个动作不带任何安抚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宣示所有权的标记。
“你是我的棋子,是我的刀。刀,只需要锋利和听话,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谢长乐的身体因为他的触碰而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火烧火燎,与唇上被咬破的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羞辱与痛苦的交响。然而,比这些皮肉之苦更甚的,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的窒息感。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寒冬里裂开的冰面,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他没有躲开周临清的手,反而微微侧过脸,让自己的伤处更深地贴合在对方冰凉的指尖上,像一只主动向主人献上脆弱脖颈的猎犬。
“是,长乐记住了。”
他的声音温顺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那个疯狂啃咬周临清的人根本不存在。
“只要王爷需要,长乐随时可以为您……献上一切。”
他说着,眼神却缓缓上移,越过周临清的肩膀,望向他身后那片沉沉的夜色。那双刚刚还死寂一片的桃花眼里,此刻竟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妖异的光。那光芒里,混杂着顺从、算计,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疯狂,仿佛在说:棋子,也有将棋手拖入泥潭的能力。
谢长乐这种极致的顺从,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周临清最敏感的神经。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不安。一只被驯服的野兽固然安全,但一只伪装成家犬的恶狼,却能在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周临清清楚地知道,谢长乐属于后者。
他缓缓收回触碰着谢长乐脸颊的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片肌肤火辣的温度。他盯着谢长乐那双重新燃起妖异光芒的桃花眼,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他一时间竟有些看不真切。
“最好如此。”
周临清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算是对这场激烈对峙的终结。他转身,不再看谢长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他失控的情绪再次翻涌。他走到廊下的栏杆旁,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王府深处那片沉寂的黑暗。
“广利盐场的事,办得不错。”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在此刻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显得格外突兀。这既是对谢长乐能力的肯定,也是一种无声的敲打——提醒他,他最大的价值,就是完成任务。
夜风卷起周临清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他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孤高而冷漠,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石雕像。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隐藏在了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皮囊之下。
谢长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依旧红肿滚烫的脸颊,仿佛在确认那份疼痛的真实性。然后,他才缓缓迈步,走到周临清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垂首而立。这是一个绝对恭敬,也绝对安全的距离。
“为王爷分忧,是长乐的本分。”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只是一场幻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开口。
“只是……陈望此人,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今日受我胁迫,事后必然会想办法报复,或是向王爷您……告发。”
他刻意将“告发”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提醒周临清,他这把刀,用得太狠,是会反过来伤到持刀人自己的。他看似在陈述一个潜在的风险,实则是在试探周临清的下一步计划,以及在他心中的分量。
周临清没有回头。他依旧望着庭院深处的黑暗,仿佛那片黑暗中藏着比谢长乐更值得他关注的东西。对于谢长乐提出的隐患,他似乎毫不意外,也毫不在意。这种全然的掌控感,让他身上那股天生的上位者气息愈发迫人。
“一个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