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霜本来就被烟呛得又羞又恼,见他不仅不来帮忙,反而笑得如此开怀,顿时气结。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嗔怒地瞪着他:“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这一瞪,带着平日里绝无仅有的娇嗔味道,配上那张小花猫似的脸,更是让顾辰霖觉得有趣至极。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沈大小姐,”他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伸手,似乎想替她擦掉脸上的黑灰,沈眠霜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他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原来也有你不会的事情。”
“我不会生火很奇怪吗?”沈眠霜没好气地反驳,用手背胡乱擦着脸,结果越擦越黑。
顾辰霖看着她笨拙的动作,摇了摇头,站起身:“起来,一边待着去,我来。”
沈眠霜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站起身,退到厨房门口,看着顾辰霖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然后熟练地清理掉灶膛里那些潮湿的、没燃起来的柴火,重新挑选干燥的细柴,架成中空的形状,又找了些干草做引火物。他划燃火柴,动作稳健地将火苗送入柴草中心,然后俯下身,对着灶口轻轻吹气。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底层生活磨砺出的、与他那身昂贵西装格格不入的粗粝感。火光渐渐亮起,映红了他俊美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因为用力而抿紧的薄唇,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阴鸷冷漠,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沈眠霜怔怔地看着他生火的过程,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带着力量感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面?
是那个在游轮上冷静布局的凶手?
是那个在码头上演技精湛的“痴情种”?
是那个在宴会上步步紧逼的权势新贵?
还是眼前这个,会在破旧小院里熟练生火的……普通人?
顾辰霖似乎察觉到了她专注的视线,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侧过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沈小姐看我看得这么入神,难道是……爱上我了?”
他轻佻的话语瞬间将沈眠霜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现实。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随即化为冰冷的疏离:“顾公子想得美。我心里只有慕荛一人,此生不变。”
“林慕荛”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方才那一点点诡异的、带着温情的氛围。
顾辰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眼神瞬间沉郁下来,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将柴火塞进灶膛,动作带着一股莫名的戾气。
火苗“轰”地一下窜得老高,映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轮廓冷硬。
很快,火生好了,锅也热了。
顾辰霖直起身,看也没看沈眠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灰色手帕,直接扔到她怀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把脸擦干净,脏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厨房,回到正屋。
沈眠霜拿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烟草气息的手帕,愣了片刻,心中只觉得这男人脾性真是乖张难测,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用力擦了擦脸,将那手帕嫌弃地丢在一边的水缸盖上,开始专心做饭。
水烧开,下面,调味,烫熟几根青蒜苗……动作虽然生疏,但步骤却清晰。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清汤白面、点缀着翠绿蒜苗的阳春面就做好了。
简单的食物,在这荒凉的小院里,竟散发出一种格外诱人的香气。
沈眠霜将面端到院子中间那个小小的石桌上。夏季的恭城,入了夜便凉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闷热,也吹动了院中杂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辰霖从屋里走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坛酒和两个粗陶碗。
他在石桌旁坐下,看了一眼那碗卖相朴素的阳春面,拿起筷子,挑了一箸,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面条软硬适中,汤底清澈却带着猪油和酱油混合的咸鲜香气,简单的味道,却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顿了顿,又吃了几口,然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沈眠霜,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没想到,沈小姐还有这般手艺。”
“面吃完了,顾公子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能放过我吗?”沈眠霜不想与他有多余的交流,只想尽快得到一个答案,离开这个让她不安的地方。
顾辰霖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酒坛,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浑浊的、散发着浓烈气息的米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