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代,五界为一。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神子辟混沌,分五界。
神子从何而来,不知。
神子意欲为何,不知。
神子身处何处,不知。
彼时饱受战火摧残的五界生灵,创造了神的概念。
他们信仰,祈祷,而终结乱世之人,被尊称为神子。
神明低头看我们了。他们颤声道。
那个满目虚无,残暴嗜血的疯子。
一身血污,却被众生膜拜。
但战火终究未再燃。
如此五界相安无事许久,也保持现状许久。
神宫聚集了神子的崇拜者,也只有神宫得以见到神子。每当信徒们以刀放血,用以召唤神明时,神子就会出现。
最后,神子没再离开。信徒也不需要鲜血来召唤他们的神明。
只要神子存在,一切停滞不前,日复一日是单调的重复。
只要神子存在,没有生灵敢僭越那些规则。
神宫的祭司问神子:如此便好?
神子答:你可以说服我。
但没人想过要去质疑神明,更别提说服。
后来,来了一个外人。
没有人知道他和神子说了什么,那以后神子跟祭司说:“我认为他说得对。”
“神子该退场了。”
可战火和痛苦又将卷土重来!祭司劝。
我知道。
垂怜我们吧,大人!
我知道。
你是我们的神子!
不。
神子一顿,又补充:不要再做那样的献祭了,没用的。
神子自此离开神宫,带走了他几乎所有的规则,余下一条,唯一一条规则,但谁都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神明第一次离去。
神子离开神宫后,信徒们又再次放血,这次,血流尽了,神子都没有出现。
神子消失后,五界并未如所想那般崩裂,一切都自然的进行,仿佛曾经那些规则已刻在人们的心中。
而世间逐渐有了变化。
首先是新事物的诞生,最先的变革起源于人界,多种工具的产生让人类逐渐摆脱原始状态。与此同时,和人界密切相关的修界也开始诞生新术法。
再后,其余三界陆续发生改变,而五界间交流逐渐重新建立。
摩擦与斗争出现,但总是控制在局部范围,并未蔓延成上古时代的惨状。
不断有新事物的诞生,不断有新概念的出现。如今生灵们开始制定规则,像当初的神子那般。五界共同商议,制定,默认遵守。
需要遵守。
连续的小摩擦最终演变为冲突,歧视,偏见,与力量上的差距,无数因素的作用下,灾难终究是重现了。
第一个燃起战火的,依旧是魔界,魔的家乡。
新秩序框死在暴力强权中,旧秩序逐渐分崩离析。无能者哀哭,暴虐者嬉笑,理想者越过尸山血海,苦苦追寻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生灵祈求神明垂怜,而世上本无神明。
谁也不知道神子是何时归来的。只是在一个蒙着迷雾的清晨,彼时两兄弟尚且年幼,在战火还未波及的神宫向上天祈祷,为万民祈福之际,仰头望见了神子。
宗术回忆起当年,依旧恍惚。
那个似乎纯白无暇的身影立在祭坛之上,金色的眼睛垂眸,凝视着祭坛中央的雕塑。
神子伸手,覆在雕像头顶,只在瞬间,那具和神子样貌相差无几的雕像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子回来了。
当时的祭司,他,他们的师父,听闻后忙不迭赶来,倒头便拜,恳求神子如当年那般,救世人于水火之中。
可世人有拯救自己的能力。神子拒绝。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燃起后再未熄灭的战火,真的能靠世人自己熄灭?
不过,若是你们能说服我,我考虑和你们合作。
神子又说。
于是劝说开始了,被一一驳回。
有理有据,令人哑口无言。
但神子的回归总是改变了什么。譬如新出现的规则,神宫所辖范围内,不准起兵戈。
难民纷纷投奔而来,而神宫的粮食与土地有限,即使修士不必进食,神宫也承载不了愈来愈多的难民。
神啊!您究竟想做什么?为何慷慨施舍我们珍贵的和平,却又吝啬给予我们生存的基本?
这世上存在之地不止神宫。我不过是暂憩于此,支付相应报酬而已。
若非亲眼所见,宗术绝不会相信这个毫无慈悲的冷血神明是自幼供奉憧憬的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