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鸟。”
“飞的……好高。”
穆荼喊他回神时他睁眼,天光已从窗缝漏进室内。
“小少爷,走啦。“
他应了一声。
穆荼得到回应后就推门下楼了,他听到鞋底踏在木质楼梯上的声响,像一枚逐渐坠入湖底的石子。惊讶于自己有这样的联想,他笑了笑,收拾好出门。穆荼已经牵了马出来,将套绳固定好,回身遥遥朝他招手:“走啦,小少爷。”
“外面别这样喊。”羲雩坐上马车,无奈道。
穆荼是喜滋滋地当了车夫,随口回道:“喊惯了,改不过来嘛。”
“还不是你擅作主张。”
“哈哈。”穆荼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小少爷,按今天的速度,晚上前应该能赶到书院边界最后一个镇子了,等明天出了界,我们可就自由了。”
“不打算回去了?”
“哪会!又不是……”穆荼差点说错话,话语一个急转弯,“咳,反正……总之,这算我们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制定的任务,对吧?”
羲雩想说你不是擅作主张过好多次,意识到穆荼说的是“我们”,又沉寂下来,半晌轻轻回应:“嗯。”
车轮又这样“骨碌碌”转了一天。那马匹再如何加持灵力,终究是匹凡马,跑了一天需要歇息。于是又找了家客栈歇脚,今夜倒是无话。
大概是迷迷糊糊到半夜,屋外锃亮一道白光劈开夜幕,雷声咆哮着紧随其后,雨水从空中倾落,刷洗着尘埃遍布的大地。
羲雩睡不着看向穆荼,发现穆荼睁着眼,眼睛在电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小少爷,不休息?”穆荼注意到,柔了眉眼,笑眯眯地问。
“你才是。怎么了,还怕?”羲雩习惯性伸手,将穆荼往自己这边揽。
“我……对啊。”穆荼一顿,主动往羲雩怀里钻,“羲雩,我好怕~”
就怪了。
真要说,他怕冷,但不会怕雷声。
就这样埋在那人怀里,贪婪地呼吸属于那人的气息,然后就会平静下来,好似孤苦伶仃的漂萍有了避风的港湾。
穆荼只是想……被那人抱着,或者抱着那人。
仅此而已。
那时他还小,一个人外出,站在街上的时候暴雨从天而降,浇得他睁不开眼。
他说不准是去躲雨,还是站在原地,等羲雩来找他。那时他尚不清楚羲雩无法自由离开书院,所以是不会来找他的。他在原地傻站许久,冷了,才撑不住去找屋檐躲雨。
湿衣服黏在身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穆荼说不清自己为何怕冷,但怕冷就怕冷,讨厌就讨厌,没什么需要掩饰的。可那天比起湿透了的衣服,更令他沮丧的是湿透了的糖人。明明想着要带回去给那人看看的。
而且任务还没完成呢。那人让他去……对,买布。
听说是羲雩母上的生辰要到了。
糖人是他用攒下的钱买的,因为第一次见到这新奇玩意儿。羲雩给他的钱他一分未动,方才如此,现在也如此。重买是不可能了,糖也化了,能吃多少是多少。等雨小些,就往铺子里跑,同老板讲了要求,订了日期。办稳妥了出门,雨淅淅沥沥地下,没辙,反正都湿了,顶着雨回去。不料半途雨又急起来,逼得他又四处躲藏,此时日头已往山下坠了。
浓墨似的的云聚拢,严丝合缝地遮住天光,夜色提前攀上了天幕,忽而被刺眼的闪光劈裂,又瞬间愈合,打鼓似的雷声滚滚而来,咆哮着冲撞上大地。
他缩在坍圮的破棚下,想着今天回不去了。
今天回不去就明天回去。他迷迷糊糊想,筋疲力尽。湿,冷。可是没关系,他习惯的。就是那人没来接他啊……这么大的雨,算了。
不过心空空的,好像什么找不到了。
他没有遗忘什么吧。浑浑噩噩间他想。瞌睡虫在咬他了,睡意压上眼皮,他突然想起还没留标记呢,不留标记的话那人会找不到他的,于是又挣扎着想要醒来,留个什么呢?虫子……
不太好,那人不喜欢这些。
留什么呢,那人会来找他吗,他能留什么,不清楚,不清楚啊……他,在哪儿?
或许现在回去比较好,不然那人会担心的。
于是他扶着不知道什么撑起身子,向前迈了一步后倒在泥泞里。雨水从发间淌下,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黑的。
水好像灌进耳朵里了,无所谓。
手指抽动了一下。
回去。
五指插入泥地,艰难地弯曲。
拖动一寸也好,回去就好。
回……去……
他说不清是过了一瞬还是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