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荼!”
那人总会找到他的。他知道。
后面再醒过来已经回到书院。那次他淋了雨,修为又低,自然发烧了。那几天羲雩不忙,就照顾他。病好后不久又下大雨,他不过多看了会儿天,羲雩以为他怕打雷,摸了摸他的头,想安慰他,结果被他利用了这点。以后每次打雷,他都去找羲雩。
因为喜欢。
穆荼蹭了蹭他的小少爷。
从小就喜欢。
可惜他那时只知道喜欢,还有打雷可以去找羲雩,并不清楚那以后其他事。比如那天他迟迟不归,羲雩是擅自离开书院来找他,事后被罚跪了三个时辰。
而他去订的布匹,送到后也只是被随意丢在一边了。
他要慢慢才知道,这个对于他来说是整个世界的人,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个可悲的工具。
怎么可以这样呢,不可以这样啊。
如果全都杀掉就好了。
但是羲雩会不高兴的。
穆荼自然而然地想。
那……逃呢?
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
他的小少爷不愿意,因为要护着那个废物哥哥。
算了,他不做让羲雩不开心的事。
正巧野寂宗赶着上门惹事,书院不清楚和合国的国师在搞什么名堂,将担子全甩羲雩身上。忍不了一点,他顺势将小少爷骗出了书院。
就像雏鸟要一点点学会飞行。
他的羲雩也要这样,一步步,去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羲雩偶尔会想起以前。
那是穆荼开始和他交流后不久,他坐在庭院里看书,穆荼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天空:“羲雩,那是什么?”
他抬眼:“是鸟。”
顺手写下字示意。
“鸟?”穆荼看看桌面,又歪头看着树上的小家伙,“毛茸茸的,鸟。”
雀鸟轻盈的在枝上跳跃几下,展开翅膀跃入空中。
“飞起来了。”穆荼睁大眼睛。
小小的一团,舒张羽翼,直冲入晴朗的蓝天。
“飞得……好高。”穆荼踮起脚去望,望不到。雀鸟已经越过高墙,没入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羲雩,它去哪儿了?”
“很远的地方。”
“会飞的话,就能去很远的地方吗?”
这回他没有立刻回答穆荼,只是在对方眼睛一眨不眨看来时,轻声说:“会吧。”
也有不会的时候。
但是,他……
“那我想飞。羲雩可以教我飞吗?”
他一愣。
“那要修炼……穆荼,为什么会想飞呢?”
“因为想到很远的地方去。”孩子认真地看着他,“暗卫哥哥说离书院很远的地方有很多好看的景色,我想带你去看。”
飞什么的,羲雩很早就会。
毕竟是夫子夸赞过的天资卓绝。
至于书院外很远的地方,他要想,完全可以去到。
只在一念之间。
但和天上的雀鸟不同,一根无形的链子拴着他,让他生不出半分离开的意愿。直到穆荼问他,他忽然意识到。
为什么不离开?
书院里的规矩?
不,他可以不管。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太需要。
还……有?
他要反复想,想到父母,想到哥哥。
那就是了。
拴住他的,是求而不得的亲情。
就那样一遍一遍反复期望着,就如母亲幼时反复强调过的。
要讨父亲欢心。
要保护哥哥。
否则就是无用之人。
所以远方对他的意义只是任务,而现在有人跟他说,想学飞,然后带他去远方看看。
他都看过许多遍了。
远方和墙内,有什么不同?
他不清楚。
当那个木讷腼腆的孩子逐渐长成如今古灵精怪的模样,翻过墙带回来许多毫无意义的小玩意儿,许多寻常人间的烟火味儿,他突然开始好奇,外面是什么样的?
好像就是如此简单,在一个雨夜,一间房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地抱着捡来的孩子,如同书院里十多年的雨夜。
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外面和书院,似乎是一样的。
但没有了暗卫的窥视,没有了夫子的训诫,没有父母冷漠的目光,什么都没有。天地间只剩下雨声,还有指尖熟悉的温度。
或许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