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衡天书院,穆荼并未直接前往野寂宗,而是带着羲雩在山脚的镇子暂歇。
两人敛了灵力,由穆荼领着,顺着杂乱的街巷,直奔一户人家院子而去。
羲雩起初不解,待有人接应后二人暂藏身于院内,便见得天空有御剑的修士飞过,方明白穆荼是为了避开衡天书院的搜查。
再怎么说,他都是羲家的二少爷,丢了算是大事。
搜查的领队只认为他们会往远处逃,没想过他们会如此掉身价地混在凡人中,甚至坐着马车慢悠悠地出了衡天书院的领地,而无镇民主动举报。
出逃的第一夜他们歇在马车里,修士并不像凡人那样特别需要睡眠,两人相对打坐,一夜无话。第二日依旧如此缓慢,行至金乌西坠,马车才晃晃悠悠地到了另一座城镇。天色已晚,马儿需要休息。羲雩是答应了穆荼的请求,却没想到对方对此处如此熟悉,轻车熟路地找了家客栈,定了一间上房。
蓄谋已久,当真是蓄谋已久。
羲雩摇头。
进了房间,点了烛火,室内亮堂起来。刚入夜,街上就静了。羲雩清楚穆荼是个喜欢热闹的,自然不会大半夜突发奇想拉他去夜游。
“合国国都有夜市,晚上比这儿热闹。”穆荼闲来无事坐上床沿,朝羲雩招呼,“有幸去过一次,小少爷,想不想去看?”
“好。”羲雩过去坐下,随口问,“你上次那个任务?”
“嗯。”穆荼歪头一笑,眉眼衬在融融的暖光中,“合国要变天。”
“据说三个政权意见不合?”
“岂止不合,抢人快抢到明面上了,唉。”穆荼往后一倒,摔在还算柔软的床铺上,“小少爷,你想听夜市还是他们?”
“都听。”
“耍赖。”穆荼仰躺着回忆,“先说那三位国君。那次任务只跟姓姚的那位打过照面,挺有意思的,那国师拥有的权力明显比国君大,君臣二人依旧保持那种诡异的和谐,看不透。”
穆荼眼睛一转:“或许并非看不透……”
“嗯?”
“哎呀,只是猜测,猜测,小少爷就不用知道啦。”穆荼笑嘻嘻。
羲雩无语,该是多离谱的猜测,这样遮遮掩掩?
“若说姚姓国君全靠他那国师镇场子,那么君姓那位则是得民心。”穆荼继续,“据说太医院归属于他,每月固定日子会给百姓开设义诊。此外还兴办教育,主张有教无类,若无其他二位协力阻止,估计连修炼的法子都要流传到民间了。”
“只是心善?”
“不见得。所谓心善是搭建在绝对武力之上,据说他手下七层凌虚不少。”穆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或许他才是最有野心那人。”
“最后一位国君势单力薄,仅靠合国初建时的盟约苟延残喘,不值一提。衡天书院不知与那国师在谋划什么,似乎完全没关注权力斗争。现下合国真正的话事人,是君姓国君。”
羲雩沉默,思考片刻开口:“书院并未有避世之意。”
“那些老东西知道得比我们多太多,麻烦。”穆荼嘟嘟囔囔,向羲雩贴过来,“明知道他们在下一盘大棋,却连棋盘边儿都摸不着。”
“想这么多做什么?”羲雩随手摸了摸穆荼的头发。
“好奇呀。”穆荼眯眼笑,“而且不舒服。”
事情发展脱离自己掌控,非常不舒服。
羲雩只当他是好奇心作祟,转移话题:“那……夜市呢?”
这回穆荼来劲儿了,拍拍床:“来来来,小少爷,躺下躺下。”
“先脱鞋。”
“好。”
两人就如平日那般并排床上躺下,穆荼抬起手,遥遥指向床顶:“小少爷,你看到了什么?”
“一片漆黑。”
“是啊,这里是。可是合国的夜市不一样,满城的灯火。天一黑,都不用照明灵石,那夜幕就亮堂得宛如白昼了。”
“就跟书院过年时一样?”
“比书院的人多多了。”穆荼挥手示意,“这——么大,这——么多!”
“有些铺子从早开到晚,有的铺子打烊了,另一些却是刚刚开始营业。”
“铺子里堆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来自天南地北,四面八方。稀奇古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小玩意儿都能在那边找到,比如长得和人差不多的机械傀儡,魔界的忧默花,妖界的黄金雀儿……”
“街旁酒楼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隐隐有丝竹弦乐飘逸而出,窗上能望见映出的扭动人影。”
“街上的往来的人肩碰肩,脚碰脚,推着挤着往前走,老鼠都钻不过去!”
“真的?”羲雩皱眉。
穆荼吐了吐舌头:“当然是——假的喽,小少爷。那什么夸张,夸张,反正晚上比这儿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