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洗浴按摩时那腾云驾雾般的松快,唯有在梦里偶得片刻滋味!才入职数日便觉筋骨欲折,那些长年倚靠力气糊口的工友们,又是如何捱过这日复一日的煎熬?念及此处,亦嘉脊背倏然掠过一阵颤栗:人活一世,所谓的幸福究竟为何物?
见亦嘉沉默不语,王师傅又絮絮开解:“打工嘛,都这般光景,头几日筋骨打熬,慢慢就惯了。不过也别太实诚卖命,累垮了自己,顶多落句虚头巴脑的表扬,顶个屁用!咱出来讨生活,图的就是实在——钱袋子鼓起来才是正经!可老板那抠门的脾性,舍得给你涨工钱?”
亦嘉未言明自己是临时工,只苦笑应道:“这工时实在太长,浑身骨头都难受得紧!”
王师傅倒有股子耐心,鼓劲道:“嘿,小伙子!你且想,初上手干活就像学车,东倒西歪不稳当,可一旦摸着了窍门,双腿便似装了弹簧,越使越利索!我去年头回上工,整日钉在灶前,下班时腿肿得老高,路都走不利索,熬过那段时日,如今不照样活蹦乱跳?你已算不错了,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都挺住了,送菜也快了许多,后厨的盘子再没堆成山,进步神速!好好干,前途大着呢!说不定哪天老板高兴,甩手就是个厚红包!”说罢,咧开那圆墩墩的大嘴,笑声震得案板上的碗碟都微微发颤。
亦嘉亦自嘲道:“是得好好干,前途大得很哩!”然心头却如浸黄连:这般力气活,岂是自己该落的营生?若终日与苦役为伴,那多年寒窗苦读岂不付诸东流?可转念又叹:读书又有何用?如今知识贱如尘土,满街皆是送外卖的大学生、工地搬砖的高材生,自己这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刻,对讲机里骤然炸起服务员的吵嚷声:“303少了一个菜!”亦嘉胸口如擂鼓般怦怦乱跳,唯恐自己又传错了菜。
他慌忙冲出厨房,向那喊叫的服务员询问详情。这是个年轻活泼的小姑娘,约莫二十岁光景,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细眉如柳,双眸亮若星辰,纤腰丰胸,若不是身着职业装束,定是位亭亭玉立的俏佳人。
可惜这规整的工装裹住了青春灵动的身姿,平添了几分老成持重的沉闷——这死气沉沉的制服,终究与年轻人的朝气格格不入。
她转身对亦嘉道:“大哥,莫慌,不关您的事,是二楼传菜员漏送了一份菠菜。”亦嘉闻罢,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这紧绷的气氛几乎将他压垮,每每听闻差错,他总下意识认定是自己的失误!这一日百余元的薪水,挣得何其艰难!望着姑娘们日复一日咬牙支撑的模样,他心中不禁暗生敬佩:这般忍耐力,究竟是如何炼就的?
夜色渐浓,九点多的钟声响起,小莹的电话如冰水泼来:“你在上海瞎忙些什么?儿子的学业你不管不顾了?”
“怎……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考了个什么玩意儿!数学才五十三分,连及格线都摸不着边!你整日往外跑,可曾关心过孩子半分?”
亦嘉一听成绩,火气蹭地窜上来,声音不觉拔高:“我出去是挣命钱,为了这个家能过好日子!你在家带孩子,反倒不管他学习了?”
“懒得与你嚼舌!”电话那头“啪”地挂断,只留下亦嘉呆立原地,喉头哽着千言万语,却化作了满心的无力与愧疚。窗外,上海的霓虹灯如流火般明灭闪烁,却照不亮他心底那片沉沉阴霾。他反复咀嚼着生计与家庭的撕扯,前路如雾,迷茫与不安在胸腔里翻搅难平。
白日里上班的紧张与疲惫尚未消散,浑身汗渍黏腻,他匆匆洗漱更衣,将小莹电话带来的烦忧暂且抛诸脑后,很快便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早会刚毕,李经理满面春风地踱到亦嘉跟前,笑容里带着嘉许:“监控查清了,你做得很对!画面明明白白,你端着牛肉送回厨房,稳稳搁在牛肉柜上,后续便与你无关了!”
亦嘉微微点头,感慨道:“往常一听‘牛肉出错’,无论对错,总先入为主认定自己闯了祸,乖乖认错认罚。可这次我心底澄明——确凿没弄错,这才敢挺直腰杆,据理力争!”
李经理脸上浮起一抹得意,亦嘉心头却“咯噔”作响,如寒刃刮过脊背:这阵仗,莫不是要生出事端?恰在此时,厨房里刺耳的电铃声骤然炸响——催菜信号!
亦嘉不敢迟疑,瞥见那盘脆皮鱼片的冷菜已静候多时,这道菜最忌久搁,稍纵即逝的酥脆与色泽便毁于一旦。他慌忙端起餐盘,疾步奔向包厢。室内温度蒸腾如笼,他往返奔忙间,额上汗珠滚落,洇湿了鬓角。刚踏入厨房,一阵喧嚷声便如沸水般扑面而来。
死鱼眼男人板着脸,双目如寒冰利刃,直刺李经理,喉间迸出雷霆:“我们的事,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