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后厨
捅到老板那儿去!”

    李经理脖颈涨红,粗壮的血管在皮下突突跳动,怒声反驳:“我已将实情剖白清楚,我的员工并未上错菜,你偏死不认账,逼得我查监控对质——如今这局面,难道不是你自讨苦吃?”

    死鱼眼男人愈发暴戾,唾沫星子横飞,眼神似要穿透血肉,嘴角抽搐如痉挛,双手在空中狂舞,仿佛要将满腔怒火劈头盖脸砸向对方:“你这榆木疙瘩!护着个新来的小崽子,图个啥好处?”

    李经理怒目圆睁,眉峰倒竖,声如洪钟:“我只认对错,不认人!你一把年纪,却推诿责任,往员工身上泼脏水,亏你做得出来!”

    死鱼眼男人闻言,霎时如遭雷击,暴跳如雷,猛拍桌面,震得碗碟簌簌作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李经理。一名员工慌忙伸手阻拦,却被他蛮力甩开;另一名身强力壮的厨工眼疾手快,双臂如铁箍般环抱住他,高声劝慰:“大哥,消消气!咱们都是挣血汗钱的苦命人,何苦动这肝火!”

    霎时,后厨众人闻声涌来,将冲突中心团团围住;前台服务员们亦聚在厨房门口,如人墙般挺立,为李经理壮声势、撑腰杆。

    二楼的海鲜部负责人听见喧闹,忙不迭奔下一楼。见两人剑拔弩张,势同水火,他疾步插入中间,硬拉开死鱼眼男人,苦口劝道:“大哥,这是何必!咱们都是打工谋生的,芝麻绿豆大的事,何苦撕破脸面?”

    死鱼眼男人却如困兽般挣脱,双眼瞪得死鱼般凸出,瘦削的脸颊因暴怒扭曲成一片苍白,手指李经理,嗓音尖利如刀:“芝麻小事?他向老板告状,还算小事?!”

    李经理胸膛起伏,怒意汹涌:“我已经反复向你解释了情况,可你偏要我赔那一百二十八元牛肉钱,这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

    死鱼眼男人一听“牛肉”二字,火气更如浇油般腾窜,猛拍桌子,死鱼眼迸出凶光,瘦脸因愤怒拧作一团,厉声嘶吼:“放屁!别仗着经理头衔就对我指手画脚!牛肉已送出,该赔的必须赔!你算哪根葱,凭啥给你脸面!”

    李经理双目灼灼,正欲反唇相讥,海鲜部负责人慌忙按住死鱼眼男人的手,力道沉稳地压下他高举的手臂,急声劝解:“大哥,消消火!众目睽睽之下,外头还坐着客人,若让食客瞧见或拍了视频传上网,可就不是一盘牛肉的钱能了事——公司声誉、品牌招牌,都得跟着遭殃,那时才真是捅了大篓子!”说罢,他转身朝围观众人挥手驱散:“散了散了,各回岗位!别聚在这儿添乱了。”

    李经理点头接话,眉宇间凝着冷峻,嗓音沉如铁石:“本不愿与你撕破脸,可你这副要吃人的凶相,实在叫我咽不下这口气!你阴鸷冷漠,骄横跋扈,在后厨指手画脚也就罢了,我纵不与你计较,可前厅的差池皆系于我身——你故意生事,不是坑我是什么?”

    话音未落,死鱼眼男人喉间滚出一声低吼:“滾!再敢胡搅蛮缠,老子拳头可不长眼!”正欲再发虎威,兜里的手机却骤然响起。他僵立原地,掏出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是老板的号码!刹那间,凶煞之气如潮水退去,他语调陡然温顺,唯唯诺诺道:“是,是,我明白了。”挂断后,他恶狠狠剜了李经理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李经理昂首挺胸,余怒未消,甩下一句掷地有声:“一个店就是一条船,待客如宾,待同仁如手足,何必耍威风、使绊子?这般内耗,有意思吗!”死鱼眼男人闻声,倏然转身,双目如淬毒利刃,直刺李经理的背影。

    可惜李经理已大步流星走出厨房,再不见那副死人般的凶相。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归位,唯有亦嘉怔在原地,满腹困惑:这方寸火锅店,皆是挣血汗钱的打工人,竟也暗涌权力之争。前厅侍客,后厨掌勺,本应同心为食客营造烟火暖意,何以彼此倾轧?谁管谁、谁压谁,真这般要紧?他恍惚间悟到:人间何处不江湖?江湖所在,利刃便悬于无形,纷争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