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英莲微怔,正欲解释,客人已摆手打断:“我是常客,这牛肉的品质我熟悉,绝非牛眼肉。”
亦嘉见状,只得将牛肉端回厨房,连同单据一并退回给那“死鱼脸”男人。
对方瞥见退回的餐盘,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霎时阴晴不定,片刻后才抽出一张新单子递给亦嘉,嗓音沉沉:“送去305桌。”
亦嘉依言送菜,抵达305包厢后却再次愕然——餐桌中央赫然摆着盘一模一样的牛肉!他转身将牛肉端回,连同单子递还“死鱼眼”,语气透着疑惑:“305桌客人已有一盘牛肉,再送一份?”
那死鱼眼男人闻言,猛地翻起白眼,怒意勃发:“送菜的怎如此糊涂!总出错!”
亦嘉亦不甘示弱,回怼道:“客人已在享用牛肉,怎好再添一盘?”
言罢不再纠缠,转身托起其他菜品,匆匆朝包厢而去,身后传来对方愈发响亮的怒吼。
陈经理听到对讲机里纪英莲焦急催促502桌牛肉上桌的声音,忙至厨房查看。
死鱼脸男人坚称牛肉早已送上,拒绝再上牛眼肉。
陈经理通过对讲机确认牛眼肉尚未出餐,心道定是亦嘉又送错了,便对死鱼眼男人道:“速将牛眼肉备妥送上,若有差池,责任由他个人承担。”
亦嘉送菜归来,正撞见陈经理面色凝重,对方劈头问道:“你又将牛肉送错了?”
亦嘉心下一凛,料想是502包厢的投诉发酵了,忙将方才的曲折原委细细道来。陈经理听罢,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你确定将那盘牛肉退回厨房了?”
“确凿无误。”亦嘉语气笃定地回答。陈经理目光如炬,追问道:“退给谁了?退到哪里了?”
亦嘉微微蹙眉,带着一丝委屈道:“连同单子与牛肉,一并退还给了那个死鱼眼男人,他还冲我发了一通脾气。”
陈经理闻言,眉头拧得更深,沉吟道:“若真如此,我须得调取监控查验。只要证实牛肉确已退回厨房,我们便无需赔付那128元的损失。”
亦嘉闻言愕然,不解其意:“赔钱?为何要我们赔钱?那盘牛肉分明已端回厨房,并未遗失啊!”
陈经理摇头叹道:“他坚称牛肉已送出,矢口否认退回之事。”
亦嘉顿感冤枉,急道:“这岂非有人证可依?纪英莲在场知晓,二楼海鲜部的负责人亦亲自接手处理,打个电话一问便知!”
陈经理目光坚定,语气愈发严肃:“正因你叙述清晰,且有旁人佐证,我才决意查证监控,彻底理清此事。否则他屡屡将送错之责推诿于我们前台,岂能容他这般肆意栽赃!”
亦嘉忆起旧事,试图解释:“记得上次您怪我总送错牛肉,我回您‘依单送菜’,您却道‘亦需辨明牛肉种类’。我自忖不熟悉品类,便不再争辩。如今看来,责任岂在我一人?”
陈经理抬手打断,斩钉截铁道:“此事我自有主张!”
陈经理离去片刻后复返,朝亦嘉竖起大拇指,眼中透出凛然之色:“此次你倒为我争了口气!监控若证实牛肉确已送回,此事便与你无干,我定要禀明老板,严处此事!”
看他神情,似亦积压满腹怨愤——或许因年少资浅,平日受那死鱼眼欺凌却无计可施,出了问题便归咎前台服务员,身为店长却难掌后厨之权,心中憋闷已久。如今此事件脉络清晰,证据确凿,亦嘉确信牛肉已退回,对方却矢口抵赖,欲让前台承担损失。只要监控印证事实,他便要借机向老板申诉,夺回话语权。而亦嘉只求澄清责任,无意卷入他们暗涌的纠葛。
他转身收拾餐具,朝厨房走去。刚到门口,洗碗工老张已高声催促:“快些!餐具堆满了,速来清洗!”
亦嘉吃力地捧起一筐碗碟,仿佛扛起一座小山,小心翼翼置于案台,用干爽的台布反复擦拭。
刚欲喘息片刻,对讲机里急促传来呼喊:“三角漏斗告罄,快擦拭送来!”台布摩擦碗碟的沙沙声,如疲惫的低语。紧接着又一声呼叫:“捞瓢也缺了,速速送来!”
亦嘉慌忙奔入洗碗间,将小工洗净的碗碟端至自己台面,沸水烫过,仔细擦拭后归置一旁。又匆匆将一筐洗净的三角漏、捞瓢等不锈钢餐具取出,开水淋烫,反复擦拭干净,疾步送往服务台厨柜,以供客人取用。
刚送完餐具折返,冷菜王师傅眯起细眼,嘴角咧开一道缝,活似表情包里的滑稽笑面,催促道:“老黄,快着!这冷拌活海参可耽误不得时辰,再迟口感就败了!”
亦嘉不敢怠慢,脚底生风,托着那盘晶莹剔透的海参疾步而出。待返回厨房,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如破旧风箱,苦笑道:“这活计真不轻松,骨头架子都快散喽!”
王师傅闻言,笑意更甚,那笑容仿佛从市集肉铺招牌上拓印而来,浑圆的脸庞堆满褶子:“撑住喽,老黄!撑过这阵子就熬出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