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伏在地上哭着,颤抖着声音道:“太医看过了,说是……疯了。”
何其荒谬啊,何其荒谬啊。
帝王已经松口,眼看着就能草拟诏书,如今不过瞬息之间,已然作废。
朝堂之上没有人敢说话,众臣第一次忘记规矩,他们仰着头,惊愕地仰视着龙椅上的帝王。
有誉王世子惨状在前,所有人明镜似的知道,这是帝王做的。
那赤红龙袍的帝王,情绪隐藏于十二冕旒之下,摇曳碰撞的碎玉声,帝王淡然的声音响起来:“去吧,把朕的太子带过来。”
流光领命,带着人去了。
依旧没人说话,丞相闭上眼睛,此番变故似乎并未惊扰到他,可脸上的冷意,彰显着他并不开心。
除了丞相,最生气的是月西楼,都差点被气笑了。
这盛云锦是真不怕死啊。
一个誉王世子杀了就杀了,又堂而皇之地逼疯一个,简直把自己的警告当耳边风,真不怕刘家对他动手,直接要他狗命。
他真想把盛云锦脑袋里的水晃出来。
没过一会,盛敏就被人带上殿来。
盛敏满脸的惊恐,不断地尖叫着,大喊着,那扶着他的小太监,才一松手,盛敏立马扑倒在地,开始哭起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有鬼啊,有鬼啊。”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一幕,有不忍的,有皱眉的,有唏嘘的,有面无表情淡然的。
唯有座上的帝王是平静的,他抬手道:“是朕的太子吗,来,上前来,给朕看看。”
两个小太监架起盛敏,将人送到帝王面前。
盛敏还在嘶吼着,大喊着:“啊,鬼要杀我啊,救命啊,水里有鬼啊。”
一边的流光,生怕冒犯到帝王,正想要将人的嘴堵住,却被帝王伸手制止。
帝王微凉的指尖怜惜地拂过盛敏凌乱的头发,低声问着:“还记得朕吗?”
盛敏哭起来:“我要回家,呜呜……”
盛云锦微微叹息:“可怜的孩子啊,去吧,让安王进宫来,将这孩子领回去吧。”
“是。”
随着盛敏被人带走,朝堂之中再次恢复平静。
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复杂的情绪,他们没有想到,这位委曲求全韬光养晦的陛下,竟然不装了,而且一出手,手段就如此狠辣。
盛云锦很满意这个效果。
坐到他这个位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与其继续忍辱负重,不如背水一战。
“安王幼子,聪敏好学,本该为太子,可到底不是上天认可的正统,以至于落得如今疯癫之状,令朕叹惋,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今日早朝,就是为敲定储君人选。
如今盛敏已疯,丞相一党,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盛云锦等的也不是他们。
这时,有大臣站出来,大声道:“臣请立太子——”
此话让众人摸不到头脑,哪里来的太子立?
盛云锦愠怒道:“敏儿已经被送出宫去,爱卿说这话,是要故意戳朕的心窝子吗。”
御史大夫道:“安王幼子虽是帝王血亲,身负皇家血脉,但终究非陛下亲子,自无法承受我盛国运,才遭如此反噬。”
“臣请陛下广选秀女,延续龙脉,以安社稷民心。”
说完,御史大夫重重一拜。
月西楼握住椅臂的手都快按烂了,好啊,在这里等着他呢,他说盛云锦是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做掉盛敏。
盛云锦知不知道,若是如此,就算赢了又如何?
把持一个藩王世子,远不如把持一个才出生的婴儿,还是盛云锦的亲生子,更名正言顺,更让人放心。
只要后宫有人怀孕,刘家可以让盛云锦立马暴毙。
大臣们下意识看向座上的丞相。
“臣觉得可。”
丞相此话一出,满堂文武纷纷下跪叩首,齐声高喊:“臣等请陛下广纳后宫,上乘天恩,下安黎民。”
盛云锦:“既是如此,朕允了。”
“陛下圣明——”
盛云锦满意了,刘家也满意了,大臣们也都满意了。
盛云锦:“朕虽应允,可广招秀女,劳民伤财,朕心不忍。”
丞相出声道:“陛下所言甚是,不如效仿高祖,办一场红尘宴。”
红尘宴,顾名思义,是前朝皇帝为避免选修劳民伤财,又为巩固统治,举办的宴会,参加的人都是世家官家的女子。
“甚好。”盛云锦颔首,“吏部尚书何在?”
吏部尚书章丘:“臣在。”
盛云锦道:“红尘宴一事,就交由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