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怎么下个没完没了?”
胡秀兰望着窗外瓢泼般的大雨,一阵紧过一阵,天色阴沉得可怕。
池塘的水早已漫过边缘,浑浊一片。她心头莫名地一阵阵发慌。
果不其然。
午后,约莫三点光景,一声炸雷惊破天地,紧接着便是鸡飞狗跳的混乱声响。
江谨舟被这动静骤然惊醒。
林家地势还算高,暂时不至被洪水瞬间冲垮,但林秋成出门干活还未回来。
他起身下床,才惊觉屋内已漫进了水,冰凉的积水没过小腿肚,每向前挪动一步,都像有无数只手在水下纠缠拉扯,阻力重重。
他心中记挂胡秀兰,艰难地涉水往后屋走去,见她竟独自坐在前坪一张被水浸湿的凳子上,望着雨幕发愣。
“阿轩,这雨......下得真大啊。”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惶然。
江谨舟眉头紧锁,上前欲拉她起来:“这里不安全,先上山躲躲。”
“不,”胡秀兰却异常固执,挣脱了他的手,“我要在这儿等秋成回来。”
任凭江谨舟如何劝说,她都无动于衷。
然而雨势愈发骇人,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轰鸣,像是山体在呻吟。
江谨舟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忽然,远处传来令人胆寒的咆哮声,混着人群的哭喊与求救,山洪倾泻而下了!
再顾不得许多,江谨舟猛地弯下腰,一把将胡秀兰背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高处奋力走去。
不到一刻钟,他们方才停留的位置已被浑浊汹涌的洪水彻底吞没。
伏在他背上的胡秀兰声音发抖,带着哭腔:“阿轩......我想去见佑佑,让我再见见佑佑吧......”
江谨舟喘着气,尽力让声音平稳:“等洪水退了,就带你去见他。他肯定没事,县衙会组织人去安全的地方。”
他又艰难地走了一段,两人继续往更高处跋涉,幸运地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山寺。
里面已挤满了避难的村民,阿满、阿毛、高岳......会仙村大部分熟悉的面孔几乎都在,却唯独不见林秋成。
江谨舟心下一沉,环视众人急声问道:“你们看见林秋成了吗?”
有人出声安慰:“雨最大那会儿,他说不放心,要上山看看排水沟,怕雨水太大把茶树淹死。他在山上......应该不会有事。”
正说着,大牛背着脸色苍白的阿满急匆匆闯了进来,声音嘶哑地喊道:“救救俺媳妇!她有了身孕啊!”
幸而袁平也在,提她诊了一脉,道:“无事,她只是受了惊吓,过一会就好。”
直至官兵过来,将所有人都安顿好后,清点人数,仍是不见林秋成的身影。
等雨小了一会,江谨舟心下慌了起来,道:“我出去一趟。”
此刻众人也不知如何安慰,此番怕是凶多吉少,赵水生道:“阿轩,外头雨不知何时又会变大。”
高岳道:“师父,我陪你去。”
胡秀兰道:“阿轩,我也要去。”
“不必。你替我照顾好胡......娘。”江谨舟说完,便只身一人往外走去。
这里位于半山腰上,而自家的茶园比这还要高些,若林秋成在洪水前到达茶园上,应不会被洪水卷下去。
可在没见到林秋成人之前,这些推测都只是浮木。
通往自家茶园的路,他也已记熟,江谨舟到时,见茶园空无一人。
“林闲!”
“林闲!!”
雨声和呼喊声回荡在山谷间,独独不见林秋成的身影。
此刻,他才还是慌了起来,沿着茶园,一片片翻找过去。
没有。
也没有。
这里没有。
雨又变大了,前所未有的无助,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捕捉。
在天面前,人变得微不足道。
本就不亮的天,随着时间的流逝,更暗了。
江谨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段不知为何修行的时候,只知道要修行。
如今,他只顾着往前找,怎么找,找不到怎么办,通通都抛在了脑后。
“师父?”
远处一声呼唤。
林秋成上山,眼见着雨越来越大,本想快些回家,却发现回家的路已被洪水截断,只好寻了个处高地。
又过了许久,雨打树梢,根本听不清声音,只见远处一点黑影,在四处乱窜。
雨一直下,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崩塌。
当下,二人再也顾不上什么。
“走,先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