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七情六欲,本是天理自然。
他想,师父定然也有其难以言说的欲望。
今年冬日,会仙村难得落了一场厚雪。
江谨舟独自立在屋檐下,静望院角那棵早已落尽枝叶的桂花树,默然出神。
按照人间岁月的算法,他来这会仙村已快一年。
他身上那件墨蓝色的粗布棉袄领口有些宽松,厚实包裹之余,反而衬得从下巴到脖颈那一小片裸露的肌肤愈发白皙,几乎与雪同色。
林秋成悄步走到他身后,将一条柔软的布领巾仔细系在他颈间。
顷刻间,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他身侧,形成一个似抱非抱的姿势,将他松松拢住。
他低下头,轻声唤道:“师父。”
“嗯。”江谨舟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挣脱,默许了这份亲近。
林秋成凑近他耳边,轻道:“等会上山去吗?”
“上山去作甚?”江谨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答案昭然若揭,又不用干活,路又不好走,为何自讨苦吃在这么冷的天上山。
他欲收回目光,见徒弟眼中明亮,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似是笃定了他会跟着自己上山,变扭得偏过头去,重申了一遍:“不去。”
山上的雪将近化开,留得一点残雪在叶上,江谨舟还是跟着林秋成上山了。
原以为路打滑,,却未曾想早已被人细心地铺上了一层干燥的茶梗,专为上山冬耕的人方便。
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步一印,走得异常安稳。
山间凛冽的松木香,土腥,雪冷混淆着,终于,转过一个山坳,一片比人还高半寸的老茶树丛出现在眼前。
漫山遍野的茶花竟已悄然而放,小白花瓣簇拥着嫩黄的花蕊,在清寒中散逸出缕缕冷香。
江谨舟呼出一口袅袅白气,语气平淡:“上山来,就为了看这个?”
林秋成不答,只转眸看他,追问:“师父,好看吗?”
江谨舟从喉间懒懒地溢出一声“嗯”,似是不愿多言。
山间万籁俱寂,唯闻身侧之人絮絮低语,说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忽然,林秋成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极轻,瞬间便消散在山风里。
江谨舟不觉间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又问道:“嗯?”
他的手原本安稳地缩在宽大的棉袄袖笼里,倏然间,却被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扣住。
那手掌心有些黏糊糊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温热的汗意,坚定地贴合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江谨舟猛地侧过头,耳根似乎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清冷,呵斥道:“林闲!”
“师父,我冷。”
林秋成有时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师父只会喊他的名字,却不会拒绝。
他还偏偏要怪罪师父冷落自己。
下一秒,鼻尖一阵热风吹来,恍然感觉黄昏压了上来。
江谨舟心想:
明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何还要跟着他上山。
林中,本就光线散落,江谨舟想要抬手去揭,被林秋成一手重重抓住了,“师父,别动。”
林秋成吻得很浅,只是轻轻地啄了一下。
骤然,“啪!”的一声脆响。
江谨舟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那双眸子因生气,竟变得生动起来。
林秋成张了张嘴。
“林闲,我是你师父。”
没有回应,没有责骂,短短五个字就将二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林秋成揉了揉自己的脸,道:“我知道,师父你的唇好干。”
换季的时候,若稍有不注意,唇边干得泛起了白边。
江谨舟:“......”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第一次亲江谨舟了。
那道天雷也不是无缘无故会劈到自己身上来的,林秋成并不后悔,也死不悔改。
在方才那个吻里,不知师父是因动情,还是人之常情,也有了反应。
和心爱的人接吻,原是世间最
令人舒服的欢愉。
可无论如何,那瞬间的欢喜是真的,他仗着师父不懂人间心悦,便先入为主地越界,实在卑鄙,又实在欢喜。
林秋成轻声道:“师父,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在青山门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江谨舟:“.......”
林秋成:“......你喜欢我吗?”
见江谨舟没有回答,他又换了一种问法:“师父,你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