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谨舟动了动唇,最终只是重复道:“你是我徒弟。”
此时此刻,“你是我徒弟”这五个字,便成了盾牌。
仿佛只要祭出这个身份,所有逾越的情感都能被轻易驳回。
徒弟既不能喜欢,也不能讨厌。
徒弟似乎只能是徒弟。
可这句话又让林秋成有了可乘之机,就着这个姿势,慢慢地抱住了江谨舟。
他将脸埋在师父微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师父,你要是真的讨厌我......现在就推开我。只要你推开,我就懂了,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好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等回到青山门,我就乖乖拜入沈师叔门下......从此安分守己,再也不扰你清净。”
“我知道,我小时候就笨,识字都比旁人慢上几个月,师父心里......定然是嫌弃的。”
如今长大了,也没变得多聪明。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高岳那种缠着你练剑的喜欢,是大牛和阿满那样,想和你成亲的,一起白头的喜欢。”
“我知道,师父定是要回青山门的,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父......能不能......别嫌弃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江谨舟:“......”
所有的言语在听到“拜入沈师叔门下”几个字时,骤然失效。
他身形一僵,竟真如一块木头般,动弹不得。
沈云河此人,行事荒诞不羁,最喜欢乱捡弟子,又不亲自教导,门下弟子多为三教九流。
若林闲这般心性落入他手中......
这一念担忧过于强烈,竟让他一时忘了,此刻最该做的,是立刻将怀中这胆大包天的逆徒推开。
山茶花冷香浮动,远不及眼前人浓烈。
不知何时,林秋成再次吻了上来。
不同于上一次的轻啄,这一次,一道温热的气息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坚定,彻底搅乱了周遭冰冷的空气。
江谨舟脑中一片混沌,竟分神想道:林闲哪里笨了?分明才亲过一次,此番为何竟如此......熟练。
两人紧密相拥,唇齿交缠间暧昧的水声在寂静山林里回响,惊起一片无形的涟漪。
江谨舟攥着对方衣襟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两颗心跳咚咚咚,撞得他发疼,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如同野火燎过荒原,烧得他无所适从,理智尽失,方寸大乱。
这简直......太荒唐了。
下山路长,寒气彻骨。
一路沉默,只有鞋底碾过茶梗的沙沙声,和风吹过松林的呜咽。
到家后,林秋成从房里取了双棉鞋,道:“师父,上山雪化得快,鞋履尽湿,来先把鞋换了,莫冻了脚。”
江谨舟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靴子,没接话。
下一秒,林秋成忽然敛了玩笑神色,义正辞严道:“师父,人有七情六欲,本是天经地义。这情欲便如同食欲一般,发自本能,没什么可羞耻的。
江谨舟:“......”
他一时竟被这歪理噎得无言以对。
江谨舟并非是刻板之人,他需要时间去厘清这变质了的师徒关系,可林秋成太心急了。
林秋成终于明白了为何师父会生气,原来他最珍视的东西,竟成为了自己羁绊。
俗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可他都想要。
这些日子,师父明显在躲着他,即便同桌吃饭,也是寥寥几口便放下碗筷。
林秋成哪能让他糟蹋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趁着胡秀兰带着林佑走亲戚去了,他走到江谨舟面前,“师父。”
遇事不决,就喊师父。
前些日子竹篮卖得不错,何叔又订了十个,交货日期将近,眼下还差两个。
江谨舟编织着手中的竹篾,头也未抬,只淡声问道:“何事?”
见林秋成迟迟没有回应,他正欲侧头望去,却猝不及防地又被偷亲了一下脸颊。
江谨舟猛地将他推开,声音里染上薄怒:“林秋成!你有完没完!”
“人若没有七情六欲,那还算什么人......”林秋成不退反进继续念着他的“歪理”,“师父,不必为此羞耻苦恼,只需遵循本心......”
江谨舟干脆两耳不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回手中的竹条,仿佛身边聒噪之人不存在。
突然,林秋成停下话语,凑近他手边,指着那交错竹条中的一处,一本正经道:“师父,你这条编错了,这根,应该压到下面才对。”
江谨舟豁然起身,将编了一半的竹匾重重撂在地上,气得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