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江谨舟喝茶,不过用来解渴,打发时间罢了。

    几人也并非真要斗个高下,而在借茶说话,品评每一沏的香韵水色。

    实则是为切磋制茶的火工、揉捻、萎凋等细微处,甚至笑谈间,已议论起今岁卖茶的价格,销路与名目。

    此时节,最宜品新茶,会好友了。

    新茶不入喉,只在舌间一转即吐,品的是色、香、气。

    斗余味兮轻醍醐,斗余香兮薄兰芷。

    杜言提起盖碗的盖,凑近鼻尖,深吸一口,笑道:“这兰花香,幽而不艳,真舒服。”

    余人纷纷用茶勺舀起一小勺茶汤,倒入自己杯中,浅尝辄吐。

    江谨舟似是不习惯,这入了口的东西再吐出去,只往喉咙里咽。

    林秋成目光始终未离他左右,立刻取来一只空碗,又另倒一杯凉水置他手边,侧身低语道:“师父,新茶火气重,灼胃伤津,还是少咽为妙,吐在这碗里就好。”

    江谨舟眼睫微动,应了声:“好。”

    稍歇时分,赵水生笑着递来一盏新茶:“阿轩也试试,闻闻看是什么香?”

    江谨舟依样揭开杯盖,俯身细嗅那氤氲温香,迟疑道:“似是栀子?”

    杜谨闻言拍腿哈哈大笑,朝林秋成喊道:“我就说阿轩的鼻子比狗还灵吧!秋成哥,今年我家的茶纸包装,可得劳烦你挥毫题字了!”

    江谨舟:“......”

    他这才恍然,原来自己方才成了这两人赌约中的“筹码”。

    新茶制成,皆用淡黄棉纸包裹,再请人手书毛笔字,写明茶品类,年份与产地,方算雅致周全。

    林秋成输了赌约,无可推诿,只得朝一旁的高岳喊道:“高兄!你那一手字可是得了得,岂能见死不救?”

    高岳竟也学起师父的架子,简言意骇:“不救,自己写。”

    满座皆欢,笑声盈庭。

    江谨舟静坐一旁,虽不语,心中亦是一片明净舒畅,如春风拂过。

    斗茶既毕,杜言兴犹未尽,又邀陈福比试点茶。

    陈福憨厚一笑,搓着手道,似是也迫不及待,却道:“言弟,你这茶可是出自杜老师傅之手。”

    杜言的爷爷是大名鼎鼎的制茶老师傅,经他手做的茶,哪怕点茶人的手法再差,味道也不会差到哪去。

    杜言自是知晓他是何意,兴奋道:“那我们用一种茶来比!”

    二人执壶击拂,茶筅飞旋,乳白的沫饽渐次盈盏。

    陈福指拈茶针,于雪沫之上勾勒兰草鸟兽,笔意清雅,竟有几分文人风致。

    江谨舟亦觉有趣,取过一支茶针,蘸了些许茶膏,却一时不知从何落笔。

    片刻,他抬起手腕,在自己盏中徐徐写下二字,林闲。

    杜言和陈福斗得酣畅,二人的茶沫耸立,很是漂亮,难以分出胜负。

    反观江谨舟盏中,二字方才书就,周遭茶沫便已微微塌陷。

    暮色渐合时,众人方尽兴而归。

    林秋成留下收拾残局,目光掠过那盏残茶时,倏然顿住,盏壁边缘,依稀可见“林闲”二字。

    师父......这是何意?

    余下的日子,江谨舟做些竹编,林秋成依旧上山下山,得空了还得帮杜家写黄纸。

    一点豆灯,常常映照他伏案书写的身影,直至深夜。

    林秋成写着,身旁忽而坐了个人,他压下心中惊讶,轻声道:“师父?不去歇着吗?”

    “不困。”江谨舟抽了张黄纸出来,效仿着写上茶名,一张又一张。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重叠。

    恍惚间,林秋成仿佛回到了青山门的时候,当年也是这样坐在师父身侧,学习识字写字。

    二人字迹太像,以致最后竟分不出谁是谁的字。

    又过了许久,林秋成忍不住伸腰,打了个哈欠,才觉身侧的笔已在原地停留许久,未动。

    他侧目望去,见师父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着笔,竟睡着了,呼吸平稳。

    还说不困,分明困极了。

    他的师父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他停了笔,静静凝望了片刻,小声说出了那句:“师父,我喜欢你。”

    他十分紧张,害怕听见,又希望被听见。

    见江谨舟毫无动静。

    他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又多了一分底气,轻轻吹灭了灯,俯身,小心翼翼将人腾空抱起。

    江谨舟一碰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等醒过神来,已陷入一片温软。

    林秋成替他盖好薄被,“师父,好好休息。”

    一夜好梦。

    翌日,秋意渐深,秋老虎来袭,原本凉爽的天气又闷热起来。

    江谨舟望着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微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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