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好好穿着外衫,披在肩上,往外走去。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将他的衣服系好。
江谨舟:“......”
这日午后,日头偏西,林秋成正要扛着锄头上山。
江谨舟刚睡醒,刚走出卧室没两步,手上就多了顶草帽,听见胡秀兰道:“去和秋成上山去,成日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江谨舟懒得和老太婆计较,披上外衣,跟着徒弟上山了。
林家也有片茶山,在阳坡上,林秋成这身手艺远不及原身,自然不敢雇人来做,只好将茶青租给了相熟的茶农制茶。
但平日茶山的照料,除草施肥,仍得自己来。
山路崎岖难行,不及半掌宽的土阶走得十分费力。
正当两人走到半山腰时,已见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茶山,呈梯田状,放眼看过去很是赏心悦目。
“我草你大爷!”
二人循声疾步赶去,只见半坡茶林边早已围了一圈人。
个个手持锄头钉耙,脸红脖子粗,吵吵嚷嚷的。
一年轻人道:“天杀的!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见我们家今年茶树长得好,就把根都刨了!”
他脚边一片狼藉,新嫩的茶苗被连根掘起,断口还沾着湿泥。
牛大力直呼道:“我们牛家祖祖辈辈守着山,靠茶活命!我大牛敢对天发誓,绝干不出这等断子绝孙的事!”
“少他妈装蒜!”
人群里,大毛的弟弟小毛猛地往前一搡,气道:“除了你家,谁还整天盯着我们家这片新茶林?”
“前儿个你才跟我爹吵着说地界划得不公,现在苗死了,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两家本就有旧怨,去年争水源时就差点动了手。
此刻阿毛认定了是牛大力使坏,眼里的火越烧越旺,哪还听得进半句辩解。
牛大力气得胸脯起伏,见解释无用,一时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正僵持不下时。
忽然,阿毛红了眼,猛地扛起锄头往前砸去。
“不好!”林秋成瞳孔猛地一缩,脚尖在地上狠碾,几块碎石被他踢得蹦起来。
他瞅准阿毛挥臂的弧度,手腕一拧,一块鸽子蛋大的石子“嗖”地飞出去,正撞在锄头杆中间!
“当!”
一声闷响,锄头被震得偏了寸许,擦着大牛的头皮砸在旁边的茶树上。
众人:“!!!”
牛大力那张黑膛脸瞬间失了血色,猛地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砸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牛婶眼见男人倒地,颤抖的手猛地探到他鼻下。
“杀人了!阿毛杀人了——!”
她哭一声,捶一下地,声音里的绝望像潮水漫开来,把方才的怒骂,争吵全淹了。
阿毛举着锄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由红转白,最后一片惨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大毛,这会也站在原地,气势也弱了下来,却还强撑着指着骂道:“你,你胡说什么!分明是是他先毁了我家茶树在先!”
眼见着人没了气,全都开始慌了起来,茶山是一码事,这杀人又是另一码事了。
阿毛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喃喃道:“我,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吓唬他,给他个教训......”
修仙,无非是比谁的修为更强,哪家的门派招式更牛逼,入了修仙门,便去而不返,只为成仙,什么情情爱爱,功名利禄,何为本心都统统滚蛋,更别说蝼蚁一条命了。
可为何,如今成了凡人的他,听着那绝望的哭嚎,看着那瘫软的身影,江谨舟竟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慌。
林秋成道:“师父,我去看看牛大力,你脚程快,下山去喊大夫。”
江谨舟没有过多的犹豫,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去。
不到半个时辰,等江谨舟带着袁平上山时,正好碰见一行人下山来。
林秋成用汗巾给牛大力包扎止血,道:“袁大夫,你快给他看看,还有气儿。”
会仙村的人如同蚂蚁般匆忙,讯息一会儿就传开了,幸而袁平妙手回春,才救得牛大力一条命回来。
过了几日,晚饭过后,大牛和阿满上门来了,还带了些茶和鸡蛋。
见面第一句话,大牛道:“前日真的多谢你了,不然我都想象不到爹爹会如何。”
林秋成道:“大牛言重了,做人可不能见死不救,何况你爹带我做茶,都是应该做的。牛叔身体可还好?”
大牛道:“已无大碍,年纪大了受了惊吓,后脑勺磕到石子了。”
江谨舟带着高岳练完剑回来,见家里多了两位客人,不禁一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