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这几日,天空作美,阴阴的,却没有下雨。

    林秋成的病也似这绵绵秋意,被这天气半吊着,依旧有些低烧,整个人都微微发烫。

    连能呼风唤雨的江仙师也束手无策,只能一日日陪他耗着。

    前几日,胡秀兰因沈姨腿疾复发前去照料,特地将家事与灶台交给了江谨舟。

    可江谨舟何曾真正下过厨?

    唯一称得上“会”的,只有徒弟教的那碗鸡蛋羹。

    他将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得均匀,加盐加水,拌入香菇肉末,置于锅中细火慢蒸。

    一刻钟后取出,轻撒一勺豆酱,便算大功告成。

    可同一道菜,连吃五天,神仙也遭不住。

    林秋成是病了,又不是没了味觉,不是没了双手双脚。

    他自可以做饭。

    不是他不想,是师父来了兴致。

    江谨舟自领悟这套“蒸煮焯后浇豆酱”的法则,仿佛掌握了厨艺的真谛。

    他以往练剑时,讲究一招一式清晰分明,如今做起饭来,竟也带着同样的执念。

    仿佛天下食材,皆可一焯一蒸一煮,而后浇以豆酱,便是圆满。

    青菜入水焯熟,出锅浇豆酱。

    河鱼上锅蒸透,出锅浇豆酱。

    豆腐白水煮嫩,出锅浇豆酱。

    ……

    日日如此,餐餐如是。

    每日天未亮,江谨舟就起身,他怕鸡,躲躲闪闪等它们大摇大摆上山去了,才敢蹑手蹑脚去取蛋。

    要么就趁天亮,去菜地里不管青红皂白,摘一堆绿的黄的粗的细的菜叶回来。

    用水一焯,就熟了。

    不仅是土里种的,还是河里游得,都能套用到这个公式。

    最主要的还是,这种做法不仅保留了食物本身的鲜,浇以薄盐,豆酱调味。

    而最让林秋成佩服的是,师父竟真能吃得面不改色,仿佛那豆酱中真有千秋百味。

    日子慢悠悠过,一年四季,家里不能没人干活。

    特别还是秋天,会仙村虽不以种稻为生,需上山为茶树秋耕,以待春芽。

    这日,林秋成劳作归来,远远就见江谨舟背对着他蹲在前坪。

    走近才看清,原是一只黑灰野狸奴正用前爪扑抓师父手中轻晃的竹条。

    江谨舟手轻轻一抬,那猫儿也跟着跳了起来,很是可爱。

    那猫警觉,一见生人便窜入草丛失了踪影。

    江谨舟起身,衣袂拂过微尘,语气如常:“回来了?吃饭罢。”

    桌上已做好了三菜一汤,无外乎豆酱都是主角。

    半夜。

    万籁俱寂,唯有窗外偶尔掠过一声虫鸣。

    江谨舟隐隐约约听见声响,他侧首望去,隔壁小床上空空荡荡,被褥凌乱,心下一紧。

    这几日,林秋成大病初愈身子犹弱,难道是病情反复?

    他掀被而起,外袍随意一披,声音在寂静里压得低而急:“林秋成?”

    无人应答。

    烛灯倏然亮起,昏黄的光晕摇曳着,映照他紧绷的下颌。

    江谨舟快步穿过堂屋,直至灶房门口,蓦地顿住。

    林秋成正仰头喝着水,喉结急促地滚动。

    江谨舟心下一惊,当年少年已不复存在,长出了更健硕的身体,带着点急不可耐的欲望。

    喝水声,咕噜咕噜不停。

    若烛光再亮些,便能照见林秋成唇角来不及拭净的糕点碎屑,和他微微闪烁的眼神。

    江谨舟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声音却淡得听不出情绪:“半夜在此做什么?”

    林秋成沉默了一会,终还是如实道:“师父,我饿。”

    江谨舟:“......”

    他迟疑片刻,走近道:“那白天怎么不多吃些?现在给你下碗面条?”

    林秋成眼前霎时浮现出一碗清汤寡面,浇着一勺咸豆酱,胃里不由得一抽,他正欲寻借口推拒。

    许是方才水喝太多了。

    “咕噜——”

    奈何肚子不作美,此时咕咕叫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秋成:“........................”

    他耳根微热,偏过头去:“......好。”

    江谨舟不再多言,转身引火、烧水、下面。

    动作利落却依旧刻板,仍是素面,仍是一勺豆酱,这次格外窝了个水煮蛋。

    白烟升腾,弥漫在狭小的灶房。

    林秋成望着那道挺拔却疏冷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一时恍惚。

    若在青山门,谁能想到永远居高临下的师尊,竟会为他深夜立于灶火之前?

    一股滚烫的热流骤然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