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成的病也似这绵绵秋意,被这天气半吊着,依旧有些低烧,整个人都微微发烫。
连能呼风唤雨的江仙师也束手无策,只能一日日陪他耗着。
前几日,胡秀兰因沈姨腿疾复发前去照料,特地将家事与灶台交给了江谨舟。
可江谨舟何曾真正下过厨?
唯一称得上“会”的,只有徒弟教的那碗鸡蛋羹。
他将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得均匀,加盐加水,拌入香菇肉末,置于锅中细火慢蒸。
一刻钟后取出,轻撒一勺豆酱,便算大功告成。
可同一道菜,连吃五天,神仙也遭不住。
林秋成是病了,又不是没了味觉,不是没了双手双脚。
他自可以做饭。
不是他不想,是师父来了兴致。
江谨舟自领悟这套“蒸煮焯后浇豆酱”的法则,仿佛掌握了厨艺的真谛。
他以往练剑时,讲究一招一式清晰分明,如今做起饭来,竟也带着同样的执念。
仿佛天下食材,皆可一焯一蒸一煮,而后浇以豆酱,便是圆满。
青菜入水焯熟,出锅浇豆酱。
河鱼上锅蒸透,出锅浇豆酱。
豆腐白水煮嫩,出锅浇豆酱。
……
日日如此,餐餐如是。
每日天未亮,江谨舟就起身,他怕鸡,躲躲闪闪等它们大摇大摆上山去了,才敢蹑手蹑脚去取蛋。
要么就趁天亮,去菜地里不管青红皂白,摘一堆绿的黄的粗的细的菜叶回来。
用水一焯,就熟了。
不仅是土里种的,还是河里游得,都能套用到这个公式。
最主要的还是,这种做法不仅保留了食物本身的鲜,浇以薄盐,豆酱调味。
而最让林秋成佩服的是,师父竟真能吃得面不改色,仿佛那豆酱中真有千秋百味。
日子慢悠悠过,一年四季,家里不能没人干活。
特别还是秋天,会仙村虽不以种稻为生,需上山为茶树秋耕,以待春芽。
这日,林秋成劳作归来,远远就见江谨舟背对着他蹲在前坪。
走近才看清,原是一只黑灰野狸奴正用前爪扑抓师父手中轻晃的竹条。
江谨舟手轻轻一抬,那猫儿也跟着跳了起来,很是可爱。
那猫警觉,一见生人便窜入草丛失了踪影。
江谨舟起身,衣袂拂过微尘,语气如常:“回来了?吃饭罢。”
桌上已做好了三菜一汤,无外乎豆酱都是主角。
半夜。
万籁俱寂,唯有窗外偶尔掠过一声虫鸣。
江谨舟隐隐约约听见声响,他侧首望去,隔壁小床上空空荡荡,被褥凌乱,心下一紧。
这几日,林秋成大病初愈身子犹弱,难道是病情反复?
他掀被而起,外袍随意一披,声音在寂静里压得低而急:“林秋成?”
无人应答。
烛灯倏然亮起,昏黄的光晕摇曳着,映照他紧绷的下颌。
江谨舟快步穿过堂屋,直至灶房门口,蓦地顿住。
林秋成正仰头喝着水,喉结急促地滚动。
江谨舟心下一惊,当年少年已不复存在,长出了更健硕的身体,带着点急不可耐的欲望。
喝水声,咕噜咕噜不停。
若烛光再亮些,便能照见林秋成唇角来不及拭净的糕点碎屑,和他微微闪烁的眼神。
江谨舟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声音却淡得听不出情绪:“半夜在此做什么?”
林秋成沉默了一会,终还是如实道:“师父,我饿。”
江谨舟:“......”
他迟疑片刻,走近道:“那白天怎么不多吃些?现在给你下碗面条?”
林秋成眼前霎时浮现出一碗清汤寡面,浇着一勺咸豆酱,胃里不由得一抽,他正欲寻借口推拒。
许是方才水喝太多了。
“咕噜——”
奈何肚子不作美,此时咕咕叫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秋成:“........................”
他耳根微热,偏过头去:“......好。”
江谨舟不再多言,转身引火、烧水、下面。
动作利落却依旧刻板,仍是素面,仍是一勺豆酱,这次格外窝了个水煮蛋。
白烟升腾,弥漫在狭小的灶房。
林秋成望着那道挺拔却疏冷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一时恍惚。
若在青山门,谁能想到永远居高临下的师尊,竟会为他深夜立于灶火之前?
一股滚烫的热流骤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