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从身后环住那截清瘦的腰身,手臂不自觉收紧,像是怕人逃走。
江谨舟浑身一僵,道:“你在干什么?”
林秋成把脸埋进对方的后颈,呼吸灼热,声音闷哑:“......师父。”
江谨舟只觉耳尖滚烫,凉风从窗户灌入,尤为敏感。
他想,自己是不是对这徒弟太纵容了?
谁家的弟子敢这样抱自己的师父?
可他没有吭声,也没有挣扎,任由林秋成抱着自己,能感受到身后的人那结实滚烫的胸膛,隔着一层不算薄的衣料。
他想不明白。
林秋成也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十分苦恼,道:“师父,我......”
锅里的水汽不断上涌,两颗心跳隔着江谨舟的薄背,砰砰,砰砰,分不清是谁的更响。
林秋成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混着皂荚香,柴火和师父身上独有的冷意。
心中有太多的话要说:
我心悦你。
我想和你吃一辈子素面。
我们不要回青山门了,好不好?
......
可这些话都像是堵在喉间,说不出来。
锅里的面渐渐软烂,江谨舟的耐心也濒临尽头,他刚蹙眉低斥一声:“林闲——”
林秋成猛地打断,声音有些发慌:“师父,我太饿了。”
“松开,”江谨舟语气转冷,道:“面好了。”
林秋成望着碗中的面条,问了个啥问题:“师父,不吃吗?”
江谨舟道:“我不饿。”
林秋成道:“师父,那你早些歇息吧。”
江谨舟道:“我不困。”
林秋成张了张嘴,大抵真饿狠了,就着那碟咸涩的腌菜,竟将一大碗素面吃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烛火跳动间,眼神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夜。
“早点休息,师父。”
又过了几日,林秋成的病将尽好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夺回灶台的掌控权。
他心道:不能再让师父碰灶台。连吃大半个月的清水面,任是铁打的胃也受不住。
这日,林秋成早早地起了床,见家门口摆了只死翘翘的老鼠,真是晦气。
要死也不挑个好地方,竟然死到自己家门口了。
他抬起脚便将这老鼠踢远。
又将昨日从地里摘回的南瓜洗净削皮,上锅蒸至软烂,倒入盆中与面粉,糖霜细细搅匀,揉成团,再压作圆饼,滑入油锅慢炸。
油声细碎,香气渐浓。
江谨舟也跟着起了床,见盆中有炸好的南瓜饼,夹起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又打算去夹第二块。
林秋成道:“师父,去吃蒸笼上的吧,这刚炸出来的,火气大。”
江谨舟“嗯”了一声。
恰逢今日赶集,二人收拾了一番准备上路。
晨光微熹时,集上已人影攒动。
街巷间茶香弥漫,浓郁袭人。
新焙的岩茶火气正旺,喝不惯的外乡人一口下去,只怕喉头都要烧灼起来。
可在这片山水间长大的人,却将岩茶视若良药。
小孩子若染了风寒,大人便沏上一壶浓酽热茶,灌下两口,额间沁出细汗,病气仿佛也就随之散了几分。
恰撞上码头热闹非常。
竹筏缀连如长线,船夫执篙轻点,一筐筐新茶顺流而下,将要运往天南地北。
此时,家家户户围坐在一起,手中不停包着今年刚下来的新茶。
街边小贩也趁闲聚作一团,人人头扎布巾,一手提铜注壶,一手托白瓷盏,围成圆圈品茶,说笑,斗茶。
早先人们品茶,看重的是茶汤本身,到后来,却渐渐迷上了茶面上那层细白如雪的泡沫。
斗茶之风,早已渗入这座城镇的一呼一吸。
从锦衣玉带的士大夫,到布衣草履的市井人家,只要得空,便乐意摆开茶具,煮水点茶。
笑闹声混着茶香,能飘出好几条街。
点茶,需先将茶叶细细研磨成粉,再调入少许温水,缓缓搅成浓膏。
随后沿盏边次第注入热水,同时以茶筅飞速击拂。
手腕急转,茶筅轻扬,只见茶汤表面渐渐浮起一层洁白细腻的沫饽,如初雪覆潭,似云气升腾。
这一点一拂之间,斗的是色泽,也是沫饽。
色泽以纯白如雪为上品,青白、灰白、黄白皆逐次其后。
沫饽则讲求乳白盈盏、丰润如乳,更要“咬盏”不散。
所谓“咬盏”,便是那茶沫如乳雾汹涌,高高涌起却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