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风影一动,一名面如傅粉的男子拦在二人身前。
他拱手作揖,宽袖翻动间逸出一缕幽微的甜香,声调恭敬道:“二位请留步。我家公子有意相邀,备下薄酒,欲请二位小酌片刻,略表心意。”
林秋成心中大惊:“可不能让师父喝酒了。”
江谨舟眉峰一蹙,正欲开口询问,一声轻浮调笑忽然从空中落下,带着酒气与脂粉香:“仙君儿,这儿呢!”
江谨舟抬头,只见旁侧酒楼的雕花栏杆处,刘德正懒洋洋地斜倚着,左拥右抱,怀里的小倌一个娇嗔着往他颈间蹭,一个伸出纤纤手指,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江谨舟:“......”
他的视线掠过那两具几乎软在刘德怀中的身子,胃里猛地一阵翻搅,泛起强烈的恶感。
他甚至不愿再多看那傅粉男子一眼,径直侧身绕过对方,抬步便走。
倒不是因为刘德好男色而心生不悦,而是这番风景实在粗俗不堪,有伤风雅。
更何况。
他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徒弟,心头一紧。
这孩子应涉世未深,还是不让他瞧见了为好。
见徒弟竟还怔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上,江谨舟声音陡然一沉:“看什么?走了。”
“师父!”林秋成喊道,慌忙应着追上去,“等等我!”
粉面男子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只得抬头望向楼上。
楼上的刘德却没移开视线,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唇边的笑反而越发深了。
他抬了抬手,道:“上来。”
侍从立刻躬身疾步上楼,垂首屏息,静候吩咐。
刘德捻着杯沿,一饮而尽,漫不经心地道:“你说这人死了还能复生吗?”
那侍从头垂得更低,道:“属下不知。”
刘德轻嗤一声,斜睨他一眼:“真不知养你何用?”
说罢,他意兴阑珊地推开仍偎在身侧的一名小倌,示意他们退下。
偏偏另一个极为不识趣,非但不退,反而又软绵绵地贴了上来,软道:“公子,再饮一杯嘛。”
“哦?”刘德这才给了那小馆一个正眼,可眼底笑意瞬间冷却,覆上一层薄薄的戾气。
小馆不禁打了个寒颤。
侍从心下猛地一沉,若此刻真惹恼了这位主子,等会受苦的可还是自己。
他急忙上前,接过那小倌手中的酒杯,小心翼翼捧至刘德唇边,清冷的声音带着点谄媚,道:“公子,请用。”
刘德盯着那惶恐却故作镇定的脸,转怒为笑,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随后大手一览将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往外挥了挥。
这次,再无人敢迟疑,退得干干净净。
二楼的雅间拉起了薄纱,室内烛焰摇曳,投下动荡不安的光影。
两个身影在烛光中层层交叠,窗外,舞龙弄鱼的喧嚣仍未停歇,锣鼓声,欢笑声阵阵传来,夹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声音。
直至夜深沉,喧嚣渐歇。
刘德身心餍足,手抚过侍从身上交织的红痕,声音温柔得令人胆寒:“明日去县里药房查查,那个姓林的,最近是得了什么病,拿了什么药。”
侍从气息奄奄,喉间干涩刺痛,勉强哑声应道:“是,公子。”
另一边长街上,林秋成只道是师父不喜男风,才不愿与自己在那种场合多留,心中不免有些黯然,只默默跟在江谨舟身后,一路无话。
远处忽有金光迸射,人群簇拥之处,正在打铁花。
两位赤膊的汉子立于中央,一人将熔化的铁水奋力向空中一抛,另一人执铲猛击。
叮然一声,万千火火如星子散落,骤然在墨色夜空中绽开,绚烂夺目,又转瞬即逝。
分明用法术也可幻化此景,不曾想这竟引得如此多人凝神屏息,驻足仰望。
在这一刻,就连江谨舟也仿佛忘却了自己曾可徒手生火。
火除邪祟,百家安宁。
人声鼎沸,欢腾如潮。江谨舟望着漫天散落的铁花,恍若盛下了整个人间最孤寂的烟火。
归途之中,见一老叟扛着草棒,上面插满晶莹鲜红的糖葫芦。林秋成想起林佑爱吃,又转身问道:“师父,要来一串吗?”
未经回答,他已自作主张多买了一串,轻轻放在江谨舟掌心,道:“师父,尝尝。”
江谨舟似已习惯他这擅作主张,顺着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腻后,是山楂的酸,形成一种过于浓烈的滋味。
他微微蹙眉,扭头道:“太酸。”
太甜也不吃,太酸也不吃,真难伺候。
“哦。”林秋成应了一声,接过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也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