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月亮攀上高枝,还不见林秋成归家的身影。
林家亮着灯,江谨舟在教林佑识字。
忽然,响起一阵“咕噜”声,林佑尴尬地摸了摸肚子,仰起头道:“阿轩,今晚阿婆去沈姨吃饭了,就我们仨。我们先蒸饭,等舅舅回来就能炒菜了。”
江谨舟放下手中的笔,虽不觉得饿,见林佑起了身,“好。”
屋外,鸡也归家,窝在舍里,隐约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孩轻车熟路地在灶膛架起粗柴,用火折子将芒萁点燃,便塞了进去。
顿时,整个灶房都亮了起来,照得小孩的脸红扑扑的。
江谨舟站在米缸前,思索着:三个人吃,要蒸多少米。
他用陶碗舀两碗米倒进甑里,加水没过手指半节,放到蒸锅里去。
猜及林佑大抵是饿了,他又敲了两个鸡蛋,搅散在碗中,撒上点薄盐也放进锅中去蒸。
又见盆里还有青菜,顺手洗了,在热水中滚了一滚,出锅撒上点豆酱,也挺好吃。
林秋成干完农活,回家路上,隐约间闻见了米饭香,还寻思着是别家饭后的余香。
可越往前走,那香气越发真切,似是拽着他往家赶。
他几乎以为自己是饿昏了头,生出这般幻觉,还隔着半里路,就听见林佑喊道:“舅舅,你今儿怎么这么晚回来?阿轩都做好菜等你啦!”
果然是幻觉。
江谨舟:“......”
然而,等林秋成将锄头放好,走进灶房,发现饭水烧好了,饭蒸好了,菜也......煮好了。
他揉了揉眼睛,见师父静坐在灶膛前,火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尚在梦中,不由轻声脱口:“师父?这些都是你做的?”
江谨舟没有抬头,只是用一根柴棍拨了拨灶中的余烬,声音平淡:“火是林佑烧的。”
他低低“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怕惊散了这难得的一刻。
饭菜简单,甚至盐放得有些少,可林秋成一口一口吃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他曾以为师父永远只会执剑闭关,却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人会坐在灶火前,做好饭,等他回家。
一旁的林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嘀咕:这菜……真有这么好吃?
江谨舟静默地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饭后,林秋成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
却见烛火微微,师父与林佑正并肩坐在桌旁,共看一本话本。师父的手指偶尔点在书页上,似在低声解释什么,而林佑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灯火缱绻,岁月静好,原来不过如此。
那一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胸腔,滚烫、汹涌,几乎令他呼吸一滞。
他原本只想乞讨一寸烛火,师父却给了他整片人间。
心底那点藏得很深的贪念,悄无声息地疯长蔓延,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晨昏四季,粗茶淡饭,灯下共读。世间万千风光,竟都比不上此刻师父低眉阅卷时,被烛光温柔勾勒的眉眼。
可这念头刚起,就又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是谁?
他可是江谨舟。
青山门百年最有为的剑修,修仙之途上最接近天道之人。
他怎么会放弃仙途,与你在这俗世烟火中虚度一生?
林秋成敛起心神,悄悄深吸一口气,走向两人,声音放得温和:“佑佑,早点歇息,明儿早点起来再看。”
林佑仰头道:“那我今夜可以和阿轩睡吗?”
“不行。”林秋成想都未想,“你七岁了,往后上了学堂也得自己睡,难道阿轩还能陪你去不成?”
一提起上学堂,小孩立刻撅起嘴,满脸不情愿,转而一把扯住江谨舟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恳求:“那阿轩坐我床边,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江谨舟垂眸,看着孩子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心口莫名一软。
忽然想:许多年前,林闲刚来到自己身边时,是否也曾这样怯生生地,想讨一点陪伴?
而他那时一心向道,只重修行,又何曾分神留意过身边那个小小孩童是否怕黑,是否孤单?
一丝说不清的歉疚漫上心头。未等林秋成再次出声阻拦,他已低声应道:“好。”
林佑顿时欢呼一声,雀跃着跑回房中去。
林秋成却怔在原地,心头蓦地一颤,急忙道:“他已七岁了!我当年五岁刚入师门,便是自己睡的。师父不必做到如此份上。”
江谨舟顿了顿,念及眼前的徒弟,已不再是小孩,自是不需有人伴着入睡。
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