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手不够,还得去外头招人。
大清早,林佑窜进鸡窝掏了两颗鸡蛋。
江谨舟也洗漱完,往灶房走来,林秋成手把手教道:“师父,将鸡蛋打入碗中,用筷子搅散,再把香菇和肉切碎,加入碗中,撒点盐,放入锅中去蒸一刻钟,最后出锅时,撒点豆酱。”
江谨舟拾起鸡蛋学着林秋成的样子,在碗边轻砸了一下,见蛋壳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缝,双手轻轻用力,便掰开来了。
顷刻,他指节一收,手中无声地多了一双竹筷。
林秋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师父,筷尖抵着碗底,画圆把蛋黄搅散。”
一碗简单的鸡蛋羹,林秋成教得如此用心,也不嫌他笨拙。
江谨舟想,林闲许是更会教人,才是一个好师父。
当年林闲拜师之时,不过五岁稚龄,一团孩气地跪在他面前。若再年长几岁,见识稍开,必不会选他。
他将蛋碗稳稳放入蒸锅,回身刹那,正正撞上林秋成的目光。年轻人倚在门边,嘴角噙着笑,眼中有光轻轻浮动。
江谨舟心头莫名一紧,脱口而出:“错了?”
林秋成面上带着淡淡梨涡,咧在嘴边,摇了摇头:“没有,师父做得很好。”
江谨舟:“......那你笑什么?”
—
林家不过两月光景,却已换了人间。
被褥悉数换成了更软厚的,胡秀兰生前那间房也彻底清了出来,给林佑住了。
起初,小孩拧着身子不乐意,仍想如往常般钻进师父的房里,黏着那道清瘦身影。
这番情状,就换成林秋成不乐意了。
他垂眼瞧着只及他腰高的小人儿,想要好好同他讲讲道理,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已经七岁了。”
可在林佑心里,莫说七岁,便是七十岁,他也是要黏着阿轩的。
林秋成拿这软硬不吃的侄子无法,沉默片刻,忽而道:“按辈分,我是你舅舅。那你该唤阿轩什么?”
林佑想了想,道:“嫂嫂。”
林秋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得近乎不见的波澜,道:“你不是日日盼着我同你阿轩好么?如今怎的反而要独占着他?”
林佑没说话,最终瘪瘪嘴,不再争执,算是应了。
日头正烈,明晃晃地悬在头顶。
林秋成臂膀绷紧,沉腰发力,抡起斧头利落地劈开一块木头。
师父没来的时候,林秋成倒也觉得这日子还算安稳,吃得饱,穿得暖。
可如今师父往这院子里一站,周遭的一切霎时便显得黯淡了。
那人一身清寂,仿佛生来就该伴着更好的东西,而不是待在这逼仄乡野,对着粗瓷碗和硬板床。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心里那点不甘像野草般疯长。
光吃饱穿暖怎么够?他得弄到更多的银钱。
空有一身剑术,却换不来银钱也是白费,在这乡野之地,剑不如柴刀有用。
不然去跟村口猎户学两招,念头刚起,就被他摇头晃掉了。
猎户得上山守夜,他可不想夜不归宿,还是去和隔壁木匠拜师学艺,这又得学多久才能赚到银子,思来想去,都不是个办法。
这时,高岳和林佑抱着一大捆木柴与竹子走进院里,瞧见林秋成独自立在原地出神,不由关切道:“林兄,怎么愁眉不展的?师父呢?”
林秋成蓦地回过神,语气里带了几分诧异:“师父?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师父又走了?
不会,师父今早才学的鸡蛋羹,没理由悄无声息地离开。
林秋成与高岳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没底。
三人一时无话,院里只剩下风声。若到了饭点还不见江轩的影子……
就在这等待几乎如海浪般要将人吞没时,一道清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不是江谨舟又是谁。他的目光略过院内神色各异的三人,微露诧异道:“你们这是?”
高岳问道:“师父,你这是上哪去了?这么晚才回,让林兄好生担心一场。”
江谨舟看了眼林秋成,道:“路上遇见何叔家的小子,他的木偶手臂断了,哭得可怜,我便顺手帮他修了修,还说要留我吃饭,我没答应。”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两枚温热的铜钱,自然地递给林秋成,道:“何叔硬塞的酬谢,我留着也无用,你收着吧。”
林秋成还没来得及高兴。
旁边的林佑耳朵尖,一听“木偶”立刻来了精神,雀跃道:“阿轩!我也要木偶人!要会动的那种!”
高岳也凑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跟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