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或许现在弥补,也并不算太迟,淡然却不容拒绝道:“无妨。”
林秋成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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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仙村天刚亮,远处高低起伏的山蒙了一段乳白色的绸缎,缓慢地流淌着,不时半声鸟鸣划过,又归于寂静。
谁家娶媳妇办喜事,左邻右舍你添根筷子,我加个碟,就连守村的狗也得吠几声,硬是给主家凑出个热热闹闹的大场面。
林秋成悄摸地起了床,村里难得有件大喜事,林佑昨夜兴奋了一晚,察觉到任何一点动静,也跟着醒了,刚想要喊声“舅舅!”便被捂了嘴。
“小声些,莫把阿轩吵醒了。”林秋成说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江谨舟,这才松了口气。
林佑睁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咕噜转了一圈,目光从江轩身上又回到林秋成眼里,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朝衣架走去,利索地套上自己的小衫小裤,将门轻轻待关。
灶房腾起一股白烟,散发出诱人的茶油香,待油烧热后,林秋成往里头打了四个鸡蛋,炸至定型,又加了些肉进去煸炒后撒入些蒜末,酸豆角,豆酱还有盐,倒入烧滚的白水和面条,再丢一把蕹菜和葱花点缀,十分诱人。
他将米粉分入四个粗瓷碗中,油圈漂浮于汤上,肉藏于米线之中,喊道:“佑佑,去喊阿轩起床。”
“阿轩起床了,太阳要晒屁股咯!”小家伙在床边喊着,江谨舟迷迷糊糊地起身,用冷水净了面,见胡秀兰提着木桶从河边洗衣回来。
“阿轩,去把衣服晾了。”她将木桶放下,捶了捶后腰,道,“下午得空,你和秋成先去牛家帮衬着点儿。听说他们那边准备席面忙得很。我把屋后那菜地浇了,随后就过去。”
江谨舟应了声“好”,接过木桶,晾晒完衣服才去吃饭。
桌上摆开四碗面条,热气氤氲。其中三碗浮着红艳的辣油,唯有一碗清汤素面,那是给江谨舟的。
他近来一直睡得不安稳。
梦境纷杂,多是青山门的旧事,或是渡劫时的雷鸣电闪,扰得他心神不宁,胃口也差。
此刻对着清汤面,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不吃了?”林秋成问。
江谨舟微微颔首,尚未开口,就听徒弟语气不容置疑地补了一句:“下午要干活,师父再多吃些。”
江谨舟:“……”
若在昔日青山门,谁敢这样逼迫江仙师做他不愿做的事?
他抬眸,对上林秋成那双坚持的眼睛,静默了两秒,竟真的重新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咬了一口荷包蛋,算是全了徒弟的面子,这才起身离开。
林秋成望着师父碗里那只被咬了两口的荷包蛋,默然片刻,伸出筷子将它夹到自己碗中,三两口吃了,又仰头将面汤喝尽,这才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去洗刷。
不能浪费。
刚回屋,就听见林佑嚷道:“舅舅,阿轩长痱子了!”
只见江谨舟正坐在镜前,手持木梳,随意地用一根布条将墨发束起,露出整段白皙的后颈。
而那之上,竟泛着一片细密的红点,分明是天气闷热生出的痱子。
林秋成心头一紧,脱口问道:“师父,你不痒吗?”
“痒?”江谨舟面露疑惑,下意识想扭头去看,却只能勉强瞥见肩颈皮肤上隐约的红点。
林佑在一旁抢着解释:“就是会忍不住想用手去挠脖子呀!可难受了!”
江谨舟闻言,只是淡淡摇头:“不会。”
林佑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向林秋成:“舅舅,这不是小孩才容易长的吗?怎么阿轩也长了?”
林秋成从里屋掀帘而出,手中捏着一包黄纸包好的粉末,放在桌上,道:“我现在去烧些水,用艾草水泡个澡,再敷些白石粉子,红疹便能消下去了。”
江谨舟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好。”
水烧开了,雾气蒸腾,却只勉强注了半桶。
江谨舟坐跨进去,水面仅及腰下,大片脊背与肩颈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那片红疹自后颈蔓延至肩胛,看上去有些许旖旎。
“师父,水不够,我进来给你浇些。”林秋成的声音隔着湿热的雾气传来,低沉而平稳。
他拿着瓜瓢,推门而入,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踏入一片寻常之地。
热气氤氲中,江谨舟的脊背骤然绷紧,肌肉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来。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又怕拂了徒弟的好心,喉结微动,“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