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谨舟再次清醒过来,浑身疼痛轻了许多,只剩肩背微酸。倏然怀中一热,见一小孩正依偎着酣眠,面泪未干,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襟。
他不觉皱起眉头,垂眸瞧清了小孩容貌,只轻掰开那只攥成拳头的手,起了身。
这是何处?这小孩又是谁?
不待他细想,目之所及见张小床摆在墙角,走近,传来轻微鼾声,正是白日那男子,睡得正熟。
片刻,白日诸事浮上心头,他下意识绷直腰身,眯起眼直直盯着那睡着的人,本就苍白的脸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不料,那熟睡的人似是察觉什么,咕咚一下,翻了个身。
江谨舟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睡姿。
他略一思索,如今自己修为尽失,指尖再聚不起半分气劲,而眼前男子身姿壮实,宽肩厚背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透露出蓄势待发的力量,还是个练家子。
他太清楚若是此时交手意味着什么,落得平手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在这人面前停驻片刻,才转身离去。
殊不知背后那人睁开了眼。林秋成看着他走了出去,没有半分阻拦。
江谨舟独自走到了院里,微微皱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一道篱笆将这块地圈了起来,左侧屋是灶房,倚土墙堆着些柴薪杂物,还放置了半人高的水缸,右侧放着几根木头搭建起的晒衣架,还有一片菜畦和一座水井。
不过寻常人家。
趁着月色,见水缸里的人白净面皮,面庞线条柔和,一双眉毛微弯,眼如点漆透着温润。
空中茶香浮动,沁人心脾。
乡间路途遥远,铺满石子泥土的小路走得异常艰难,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劳累往前走去,只想着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那仙界青山门去。
一道削瘦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直至远方传来剑声簌簌,让他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不前,见一人身着劲装,手执素白铁剑,腾空起舞,一招一式稳落在地上,挥在空中划过道残影。
此人的剑法不弱,舞得很漂亮,却杀不了人,甚至见不到血。
江谨舟站在五尺竹林外打量着,并非他故意躲着暗处,若是这都发现不了,剑练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再细眼一看,此人骨骼早已定型,上半身细瘦,下半身短,容易底盘不稳。显然并非自幼习剑之人,又许是只学了些花架子。
山间松风如涛,忽而回风交急,折竹一声,一抖如腰身般的软剑朝他胸前刺来,来势劲急。
江谨舟身形微移,亮白剑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随手一折竹条,脚不点地接了几招,手中的竹条发出滋滋之声,随即越来越短,又是一阵哗啦竹林颤抖,江谨舟又折了一竹条,那人却愈加兴奋,攻势渐猛,雷厉风行。
大约过了十招后,突然间江谨舟手中竹条自右斜方直刺而下,那人赶忙退了两步,旋转手腕避过,竹条好似柔软的蛇腹缠绕了上去,吐着狠厉的蛇信子在他手背上一击,麻意震散至大臂,听见清脆“当啷”一声,银剑落地。
那人心悦诚服,惊喜道:“妙哉!你的剑招真高,敢问先生大名?”
江谨舟走入月色下,见青年浓眉乍然皱起,一副十分惊讶模样,“是你,江轩?”
才知原身叫江轩,和自己同姓。
江谨舟脸色微变,心想道:“想必这也是同原身打过交道的。”不再多说二话,欲打算折身便走。
他复行数十步,未曾想那人竟追了上来,明明长着一副不善言辞的脸,还要乱瞎操心,关心道:“你要去哪?”
见他不答,又道:“快些回家去吧,林秋成会担心的。”
白日所见的男子叫林秋成。
“不了,多谢。”江轩顿下脚步,清晖透过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那么轻柔,映得神色却如此硬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让他的腹稿全数咽回了肚中。
他沉默片刻,话锋一转:“既然不愿回家,那便去我家吧。”
不知为何,今日所见的江轩竟和往日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同,少了几分温润,多了点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冷漠,倒是很符合他心中剑修的模样。
江谨舟:“......”
他目中刺骨的淡漠,且执意要走的神情,看起来是那么孤独。高岳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你的剑比我强,我想学剑。”
这是实话,可那双冰凉的眸子依旧不为所动,他又补了一句:“林秋成不会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江谨舟冷笑一声:“呵。”
*
武灵山从东北崛起,朝西南曲折延伸。
翠青岭脊彼此交错,于会仙峰东南下见一坑,谓之大窠,流泉可涉,茶生岩间,气味殊美。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