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仙村民,大半为茶农。

    翌日清晨,林秋成昨夜睡得并不安稳,脸上湿润润的,两眼一睁,便是哭花脸的林佑,脑子还没清醒就开始痛了,小孩哽咽道:“舅舅,阿轩去哪了?”

    林佑低泣,见他扶着脑袋坐起,朝大床上看了一眼,已空无一人,穿衣起身摸了摸被里,也没有刚起床的温度,小孩见他蹙起眉头,才抱着他放声大哭,“呜呜……阿轩不要我们了。”

    他知道,是舅舅不要阿轩了。

    他早就察觉舅舅不似往常喜欢阿轩,却不曾想过阿轩会离开,他不想阿轩走。如果要走,他也要和阿轩一起走。

    江轩走了?真的走了?

    林秋成静下神来,用手揩拭小孩涕泪,试图掩盖掉江轩离家出走的事实,信誓旦旦安慰道:“别急,阿轩昨日说他今日要去县里一趟,等会就回来了。”

    林佑见他如此模样,眨着漆黑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忍不住打着嗝:“真的吗?”

    “真的,不是真的,我是小狗。”林秋成说完,抱着他去洗漱。

    昨夜给脸擦了药,但面盆中倒映的脸仍旧微微发肿,林秋成沉默片刻,终轻轻叹了一声。

    灶房里,胡秀兰正在锅前忙碌,她利索地下了四碗葱油面,嘴里念叨着:“日头都晒屁股还不起,河埠头早被别家占满咯,昨日的衣裳还没洗,晌午都晾不上了......”

    林佑揉着眼睛走了进来,胡秀兰忙把窝着蛋的面推到他跟前,“佑佑醒啦,赶快来吃面,不然就坨了。”

    “阿婆,阿轩不见了。”小孩嘴一瘪,嗦着面条,分明刚哭完一场。

    这会儿情绪上来了,眼泪仍止不住往面汤里掉,急得胡秀兰放下手中锅勺,道:“阿轩咋会丢下佑佑?他最疼的就是你啦,吃完面条,阿婆带你去河边找找,他许是在那洗衣呢。”

    林佑听到,哭得更大声了,将筷子一丢,面也不吃了,往外跑去:“舅舅,你骗人!阿轩根本没去县里,我要去找阿轩!”

    林秋成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孩抱住,柔声道:“昨日阿轩他醒的时候,你和阿婆还在睡觉呢,他说今日县里屠夫杀猪,要早些去,去晚了就买不到好肉了。”

    看似合理的解释让林佑安静了下来,林秋成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吃饭。”

    他利索地端起桌上的一碗面条,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往嘴里送去,又两三口嗦完,连汤儿也不剩,转身对胡秀兰道:“娘,我上山去了,阿轩要是回来了,让他以后出去记得说一声,免得让林佑担心。”

    他看了林佑一眼,见小孩相信的模样,这才送了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去,林佑乖巧道:“舅舅,早点回来。”

    五月中旬,本将近采茶收尾时节,今年大旱,四月才陆续下了几场大雨,大窠肉桂饮得甘露,才蓬勃生长。

    林秋成到时,采茶人已三两结伴投身进绿浪间,吭哧忙碌起来,“秋成哥来啦,这块留给你的哩。”

    话落,林秋成笑应了声“好”,将衣袖挽起扎好,正当他挎上茶篓走去,见一人抬头瞧了他一眼,又飞速低了下去。

    林秋成认得他,此人名叫高岳,约莫二十三十四,长了张凛然方脸,父亲本一介小官,前些年却因贪污,死在狱中,折了儿子的科举路,致使高岳沉迷修仙,无法自拔。

    他若无其事走过,似看不见高岳一般。

    时间缓缓流逝,不待太阳悬挂长空,茶园中便少了一人,高岳又不打招呼就走了。

    采茶人又纷纷议论起不知咀嚼过多少次的话题,“高岳好好的一个娃,咋就整日想着修仙呢?”

    “我看他是念书念疯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林秋成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埋头采起了茶,身旁的人用手肘碰他,笑道:“秋成哥,高岳莫非真是修炼入迷,要成仙了?”

    那人嗤了一声笑道:“神仙保佑人间,修为都是靠香火供奉上去的,高岳这木头还想着修炼成仙,一介凡人怎么可能突破肉身?若想成仙,不如找人给他点几根香火。”

    旁人也跟着闹:“要我说,这世上哪来的凡人成仙?不过都是浮云,高岳一天天的只会拿着他那破剑做三脚猫功夫呢。”

    林秋成未吭一声,手中采茶的速度愈快,伴随着身体微微往前倾,再配合上点点头,倒真像在应和般,杜瑾见他不答,又点名笑道:“秋成哥,你说是不是?我还是觉得这世上真有神仙。”

    少年正值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一副好皮囊,眸色甚浅,似透光琥珀,眉宇间又透着些许疏离,却差了些冰霜之气。

    杜言爱笑,眉眼就变得柔和起来,嘴角扬起,浮现两小梨涡,“秋成哥,干站着发愣作甚?”

    林秋成恍然醒悟,手中的动作渐停,一股难以言语的酸揪揪情绪浮上心头,却不露言表,摇头直道:“无事。”

    又或许太够明显,还是漏了马脚,对面的王婶笑道:“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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