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计较,也是胜之不武,又如何给林佑树立榜样,如何对得起师父的教诲。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怒气,只是摸了下小孩的头,转身端了碗温水进来。
江轩看不清两个人的长相,听声音分辨,一个青年男子,一个孩童,全身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有些烦躁郁闷,还有一股以前从未体验过的、难以言喻、并不好受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倏尔,他唇瓣一凉,青年男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喝水。”
他下意识想偏头躲开,那只扶着他脸颊的手却稳如磐石,而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只紧锁牙关,不让水淌进来,却弄湿了大半衣襟。
屋中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软软地劝着:“阿轩要乖乖喝水,暑气才会散去。”
江轩这才模糊地意识到,这孩童口中的阿轩似乎说的是自己,还来不及细想,便感受到腮边的手指突然微微用力,牙关被撬开一道缝隙,温水争先恐后地往喉咙里灌。
他呛得胸口发紧,咳不出又咽不下,只觉得屈辱又愤怒。
他的面色逐渐急促起来,茫然的眼睛逐渐锐利。
让林秋成不禁打了个寒颤,手指一紧,松了力气,猛地里“嘭”的一声闷响。
那瓦碗腾空而飞碎成了好几大片,江轩本就虚弱,此刻怒火攻心,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颤,竟直挺挺晕了过去。
林佑被这声响吓得僵在原地,小脸煞白。
林秋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林佑,去拿条干净的汗巾和衣裳来。小心脚下,别踩着碎瓷片。”
林佑这才回过神,应了声,踮脚绕过地上的狼藉往外走。
林秋成俯身,解开江轩湿透的衣襟,用嫩竹板在颈后、肩背上来回刮过,很快泛起几道深红的痧痕,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替江轩换好干净衣裳,又检查了林佑有没有被碎瓷片划伤,这才拿起扫帚,将满地碎瓦清扫干净。
林秋成叮嘱道:“等会儿去洗把脸,照看好阿轩,等阿婆回来。”
说罢,拿起桌上的草帽往头上一扣,往太阳底下走去了。
小孩不禁用力吸着鼻子,点了点头,“舅舅,早点回来!”
望着舅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他赶紧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床榻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阿轩今天醒着的时候,真的像变了个人。
阿轩向来是个很温润谦和的人,哪怕自己犯了错,也不过是温声细语的教诲,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动手打人。
林佑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
眉毛还是那道温和的眉形,鼻子挺挺的,嘴唇薄薄的,分明还是他日日见着的那个阿轩。
方才又是劝架又是担惊受怕,林佑那点力气早耗光了,心里头的思潮刚平复下去,紧接来是抵挡不住的困意,一只小手落在江轩的手背上,趴在床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