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风起,帝心难测
    南苑国都城的雪,比京城更烈些。鹅毛大雪连下三日,将宫墙内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素白,却掩不住皇城深处涌动的暗流。

    谢雁与楼子夜的婚礼终究是如期举行了。没有预想中的盛大,却也处处透着南苑皇室的审慎——殿内只设了二十席,赴宴者非皇亲便是重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程式化的笑意,眼底却各藏心思。

    谢雁端坐在楼子夜身侧,凤冠早已卸下,换上了南苑国的礼服,银线绣的沙枣花纹在烛火下泛着柔光。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将殿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坐在主位的南苑皇帝鬓角已白,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左手边的三皇子楼寒凌一袭墨色锦袍,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举杯时,目光与她对上,竟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

    “雁安郡主初来乍到,怕是吃不惯南苑的饭菜吧?”楼寒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座的人听清,“听闻大启的点心精致,可惜今日这宴席,怕是入不了郡主的眼。”

    谢雁放下筷子,笑意温和却疏离:“三皇子多虑了。民以食为天,能饱腹便好,哪来那么多讲究?倒是南苑的烤羊腿,外焦里嫩,比我在大启吃过的更有风味。”她说着,示意侍女给楼寒凌布了一块,“三皇子尝尝?”

    楼寒凌握着筷子的手微紧,终是没接,只淡淡道:“郡主适应得快,是南苑的福气。”

    楼子夜适时举杯,打断了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今日是我与谢雁的好日子,不谈这些。来,我敬父皇一杯,谢父皇成全。”

    南苑皇帝呷了口酒,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转了一圈,缓缓道:“子夜,你既娶了大启郡主,往后更要以邦交为重。边境互市的事,你与谢雁多费心,莫要辜负两国百姓的期待。”

    “儿臣遵旨。”楼子夜应声,余光瞥见楼寒凌端酒的手顿了一下。

    宴席散后,楼子夜陪着谢雁回新修的“安雁坊”。雪已停了,月色透过云层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

    “楼寒凌不会善罢甘休的。”谢雁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今日宴席上,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别理他。”楼子夜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暖意,“父皇虽未明说,但将互市的事交予我们,已是态度。他想动你,得先掂量掂量父皇的意思。”

    谢雁却摇头:“帝王心术,最是难测。你父皇既给了你权力,也给了楼寒凌制衡你的空间。今日那番话,看似是信任,实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办好了,是应该的;办砸了,便是我们无能,甚至可能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楼子夜脚步微顿,看向谢雁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你看得比我透彻。不过你放心,安雁坊的护卫都是我亲手挑选的,绝不会出纰漏。”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安雁坊暗处,两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是棂夜阁的人,按李墨楠的吩咐,一路护送谢雁到南苑,此刻正潜伏在坊外,将方才宴席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纸上。

    三日后,密信送到了李墨楠手中。

    将军府的暖阁里,炭火正旺。李墨楠展开信纸,郁祁凑过来看,眉头渐渐蹙起:“楼寒凌在朝堂上发难了?说谢雁带去的陪嫁商队走私盐铁?”

    “欲加之罪罢了。”李墨楠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盐铁是两国共管的禁品,谢雁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定是楼寒凌让人动了手脚,想给谢雁一个下马威。”

    “那南苑皇帝怎么说?”

    “信上说,皇帝让楼子夜彻查,限三日内给出结果。”李墨楠端起茶杯,指尖微凉,“这分明是把难题丢给楼子夜——查不出,是办事不力;查出是楼寒凌做的,又难免兄弟相残,落个‘苛待手足’的名声。”

    郁祁沉默片刻:“要不要让棂夜阁的人帮一把?他们在南苑的暗线,应该能找到些证据。”

    “不必。”李墨楠摇头,“谢雁不是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子,楼子夜也需要一次机会,向他父皇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们插手,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她顿了顿,“让暗线盯着楼寒凌的动向即可,若他敢用阴私手段害人性命,再出手不迟。”

    正如李墨楠所料,谢雁并未坐以待毙。第二日一早,她便带着陪嫁的管事,亲自去了商队驻扎的货场。货箱果然被人动过手脚,最底层的几箱绸缎下,藏着二十斤私盐。

    “郡主,这……这不是我们带的东西啊!”管事急得满头大汗。

    谢雁却异常冷静,蹲下身查看盐袋的针脚:“这线是南苑的‘青麻线’,我们大启用的是蚕丝线。而且你看这盐的成色,带着点褐黄色,是南苑北部盐场的特产,我们带来的官盐,都是雪白的。”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护卫道:“把这几箱盐搬到三皇子府外,就说……我谢雁初来乍到,不懂南苑的规矩,误收了‘贺礼’,特来归还。”

    护卫们面面相觑,终是依言照做。当二十斤私盐被摆在三皇子府门前时,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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