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圃遇故人
    入秋后的第一个休沐日,将军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驶向城郊的菊圃。李安澈穿着羽林卫的常服,坐在车辕上,手里转着枚刚得的狼牙符,嘴里哼着营里新教的军歌,十三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军人的英气。

    “慢点晃,当心摔下去。”李墨楠掀开轿帘,嗔了他一句。

    李安澈咧嘴一笑,往车厢里探头:“姐,郁祁哥说那菊圃比去年大了三倍,还新种了雁门关的墨菊,爹以前最爱的那种。”

    “你郁祁哥还说,要教你辨认行军时能入药的菊种。”郁祁从车厢里探出头,手里拿着本翻旧的《百草经》,“待会儿可别只顾着玩。”

    “知道啦!”李安澈应着,忽然勒住缰绳,“看,到了!”

    马车停在菊圃入口,一望无际的菊花正开得热烈。白的似雪,黄的如金,最惹眼的是那片墨菊,紫黑的花瓣裹着金黄的花心,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田埂上搭着几处木亭,有农人正忙着采摘盛放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菊香。

    “果然比去年热闹。”李墨楠走下马车,望着这片花海,恍惚间又看见父亲坐在菊圃边擦剑,母亲在一旁绣着菊纹帕子。

    郁祁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陛下说,等这批菊花收了,就酿成酒,一部分送去雁门关给戍边的将士,一部分存进国库,说是‘李国鸿将军的菊酒,该护着他守过的疆土’。”

    李墨楠眼眶微热,刚要说话,却见李安澈已像只小鹿般冲进花海,正和一个摘菊的老妇人说着什么。那老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上裹着蓝布头巾,背影看着有些眼熟。

    “那是陈婆婆,”郁祁解释道,“以前在将军府当过厨娘,爹出事后回了乡下,去年菊圃招人,她第一个来应的工。”

    李墨楠走上前时,正听见李安澈说:“婆婆,这墨菊真难摘,刺儿比我那剑穗还扎手。”

    陈婆婆笑着拍掉他手上的花瓣:“傻孩子,摘菊得捏着花蒂转半圈,就像你爹当年教我的那样。”她抬头看见李墨楠,眼眶一下子红了,“大小姐……都长这么高了。”

    “婆婆安好。”李墨楠握住她粗糙的手,那手上还留着常年劳作的厚茧,“辛苦您照看这些花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婆婆抹了把泪,“每天看着这些菊,就像还在将军府似的。老将军最疼我家柱子,当年柱子在雁门关受了伤,还是老将军亲自给上药……”

    提到柱子,陈婆婆的声音低了下去。李墨楠记得,柱子是陈婆婆的独子,当年跟着父亲戍边,在一场激战中牺牲了,尸骨都没找回来。

    “柱子是好样的。”郁祁适时开口,“去年陛下追封阵亡将士,柱子的名字刻在了忠烈祠的侧碑上,下次带婆婆去看看?”

    陈婆婆连连点头:“要去的,要去的……我这把老骨头,也该让他知道,家里有人记着他。”

    李安澈不知何时摘了朵最大的墨菊,递到陈婆婆面前:“婆婆,这花给你,像我爹当年种的那些。”

    陈婆婆接过花,用袖口小心地擦了擦花瓣上的尘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对了,前几日翻地,在墨菊田边挖出个这东西,看着像是老物件,你们瞧瞧是不是将军府的。”

    布包打开,里面是枚锈迹斑斑的令牌,上面刻着个“鸿”字,边角有处明显的缺口——那是父亲当年的随身令牌,李墨楠记得,缺口是父亲在雁门关督战时,为护一个小兵被箭簇划的。

    “是爹的令牌!”李安澈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墨楠指尖抚过那缺口,仿佛还能摸到当年的温度。她抬头看向陈婆婆:“这令牌……怎么会埋在这儿?”

    “许是老将军当年留下的?”陈婆婆也说不清,“这片地以前是荒坡,去年扩菊圃时才开出来的,说不定是老天爷可怜,让它重见天日呢。”

    郁祁拿起令牌,对着阳光照了照,忽然道:“这锈迹里好像裹着东西。”他小心地用小刀刮去边角的锈层,一枚小小的铜钥匙从令牌的空心夹层里掉了出来,钥匙柄上刻着个极小的“芸”字。

    “是娘的!”李墨楠心头一震,母亲的闺名里带个“芸”字,这钥匙定是她的无疑。

    “芸夫人的钥匙?”陈婆婆凑过来看,“我想起了!当年芸夫人总爱把重要的东西锁在梳妆台的暗格里,说那是‘李家的念想’,难不成这钥匙就是开那暗格的?”

    李墨楠立刻想起将军府正屋的梳妆台,当年抄家时被当作普通家具留下,后来一直堆在杂物间。她看向郁祁:“我们回去看看。”

    赶回将军府时,日头已偏西。杂物间积着厚厚的灰,李墨楠和李安澈合力挪开梳妆台,只见镜台下方果然有个巴掌大的暗格,锁孔与那铜钥匙正好匹配。

    “咔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个紫檀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

    信纸是父亲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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