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雁这半月里时常来访,有时是带些京城的新奇玩意儿,有时是邀他去茶馆听书,两人倒也渐渐熟络起来。
这日清晨,谢雁刚踏进晚枫院,就见楼子夜正对着一张地图出神。地图上用朱砂笔圈着几处边境城镇,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些小字。
“在研究什么?”谢雁凑过去看,“这不是边境互市的分布图吗?”
楼子夜抬头,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是啊,我让人查了近三年的互市记录,发现纠纷多集中在这几处——临江渡的关税之争,青石镇的盐铁定价,还有黑风口的商路安全。”他指着地图上的黑风口,“这里最棘手,两国商人都不敢单独通行,说是有山匪盘踞,实则……”
“实则是两边的地方官各怀心思,故意纵容,好从中渔利。”谢雁接过话,语气冷了几分,“我早就想整治,只是边境官员互相推诿,总说‘需两国合力’,拖着不肯动手。”
楼子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正好,你我便从黑风口开始。三日后,我以南苑使团的名义,邀请两国商人在青石镇集会,商议互市章程。你能不能请陛下下道旨意,让临江渡和黑风口的地方官都到场?”
谢雁挑眉:“你倒敢想。地方官哪肯轻易露怯?不过……”她笑了笑,从袖中摸出块鎏金牌,“我这郡主令牌,或许能让他们挪挪步子。”
三日后,青石镇的临时会馆里挤满了人。大启的商人多穿绸缎长衫,南苑的商人则偏爱短打劲装,两边泾渭分明地站着,脸上都带着几分戒备。临江渡的县令王大人和南苑的边境守将赵将军坐在主位两侧,互相没给好脸色。
谢雁和楼子夜并肩走进来时,馆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请各位来,不为别的,就为把这互市的规矩立清楚。”谢雁开门见山,将一份拟好的章程拍在桌上,“关税按货物价值抽成,大启取三成,南苑取两成,临江渡设联合税卡,两国各派官吏共同监管——这是第一条。”
王县令立刻皱眉:“郡主,三成是不是太高了?临江渡的商户怕难接受。”
“高?”谢雁冷笑一声,“去年临江渡的关税账目,有近五成说不清去向,是被谁贪了,王大人心里没数?”
她目光扫过王县令涨红的脸,“新章程里写得明白,税卡账目每月公示,谁再敢伸手,别怪我请御史台的人来查。”
楼子夜适时开口:“南苑那边也一样,赵将军,你手下的兵卒常以‘检查’为名,向商人索贿,这事我已查清,若再犯,休怪我禀明父王,撤你的职。”
赵将军猛地抬头,见楼子夜手里捏着张纸条,上面赫然列着他手下几人的名字和索贿数目,顿时矮了半截,讪讪道:“五皇子放心,属下定会严加管束。”
商人堆里起了些骚动,有大启商人小声嘀咕:“那黑风口的山匪怎么办?货走不了,定再多规矩也没用。”
“山匪的事,我和郡主自有安排。”楼子夜朗声道,“七日后,我南苑会派一队亲兵,与大启的羽林卫一同清剿黑风口,商路打通后,两国各出五十人驻守,费用由互市的关税里提,各位觉得如何?”
南苑的商人先炸了锅:“五皇子,那山匪凶悍,何必我们出兵?”
“不出兵,商路不通,你们的皮毛药材运不出去,守着金山喝西北风吗?”谢雁反问,“大启的丝绸茶叶也等着往南运,两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商人站出来,他是大启这边的商会会长,颤巍巍地说:“郡主和五皇子若真能打通商路,我等愿捐出三成利润,支持驻军!”
“我们也捐!”南苑的商人里也有人附和。
眼看事情有了眉目,谢雁正要让文书记录章程,门外忽然冲进来个小厮,慌慌张张地喊:“会长!不好了!黑风口那边……我们的商队被劫了!”
老商人脸色一白:“不是说好了等七日后清剿再走吗?谁让你们擅自出发的!”
“是……是李老板说等不及,带着三车丝绸先走了,还说有赵将军的人‘护送’……”
赵将军脸色骤变:“胡说!我从未派人护送!”
楼子夜与谢雁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谢雁起身:“王大人,赵将军,你们留在这儿继续商议章程。楼子夜,跟我去黑风口。”
黑风口离青石镇不过三十里,两人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山口。远远就见几辆马车翻倒在路边,货物散落一地,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几摊暗红的血迹。
“人呢?”谢雁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短剑,“不对劲,若是山匪,怎会连尸体都不留?”
楼子夜蹲下身,捻起一点血迹闻了闻:“血是新的,人应该刚被带走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