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门内传来苍老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推开门,只见铺子不大,墙上挂满各式银器,柜台后坐着个白发老者,正戴着老花镜打磨银簪。见他们进来,老者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李墨楠和郁祁身上转了圈,最后落在安澈胸前的长命锁上。
“姑娘是来拆锁的?”老者放下工具,指了指柜台前的长凳,“东西带来了?”
李墨楠将匣子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老先生,劳烦您了。”
老者打开匣子,取出长命锁放在掌心端详,指尖划过锁身的接缝,眉头慢慢皱起:“这熔合工艺,是‘冷锻’手法,当年宫里造办处也只有两位师傅会。”他抬头看向李墨楠,“这锁是谁给你的?”
“是家父留下的。”李墨楠道,“里面藏着些东西,还请您帮忙拆开。”
老者没再多问,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细如发丝的工具,镊子、小锤、薄刃刀摆了满满一桌。他戴上副更小巧的镜片,指尖捏着薄刃刀,对准锁身最细的接缝轻轻撬动。
安澈凑在柜台边,看得目不转睛,小手攥着李墨楠的衣角:“会弄坏吗?”
“老先生手艺好,不会的。”李墨楠轻声安抚,目光却紧盯着老者的动作。
郁祁站在她身侧,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目光扫过巷口的动静——暗卫已在附近布控,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
半个时辰过去,老者额角渗出细汗,终于用镊子挑开一小块银片,露出里面的缝隙。“有东西。”他低呼一声,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夹出一卷比手指还细的纸卷,外面裹着层防水的蜡。
李墨楠的心跳骤然加快,几乎屏住了呼吸。
老者将纸卷放在桌上,用小刀轻轻刮去蜡层,展开后露出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墨迹已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李墨楠凑过去细看,看清内容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一步,被郁祁伸手扶住。
“怎么了?”郁祁扶住她的肩,目光落在纸上,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纸上写的,竟是当年父亲与敌国密使的通信记录,时间、地点、交易的粮草数目,赫然在列。最后一行字是父亲的签名,笔迹与她幼时见过的家书一模一样。
“不可能……”李墨楠的声音发颤,指尖冰凉,“我爹绝不会通敌!这是假的!”
老者收拾着工具,头也不抬地说:“姑娘,这纸是宫里特制的‘蚕茧纸’,水火不侵,保存几十年都不会坏。笔迹我虽不懂,但这纸的年头,确实有三年以上了。”
安澈似懂非懂地看着李墨楠发白的脸:“姐姐,怎么了?”
李墨楠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刘清舒的话、账房先生的纸条、父亲的通信记录……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真相。
“墨楠,冷静点。”郁祁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这未必是真的。李将军的为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会做通敌叛国的事。”
“可这……”李墨楠指着纸上的签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这字迹……”
“字迹可以模仿,蚕茧纸也能找到旧的。”郁祁的指尖划过纸面,“你看这墨迹,虽然褪色,却没有陈年纸张该有的氧化痕迹,像是用特殊手法做旧的。”
老者闻言,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这位公子说得对,这墨迹的晕染度不对,确实像是后填上去的。”
李墨楠愣住了:“做旧的?”
“嗯。”郁祁点头,“有人故意伪造了这份通信记录,藏在锁里,就是为了坐实李将军通敌的罪名。”他看向李墨楠,“你想想,若这是真的,幕后之人为何不早拿出来,反而藏这么多年?”
李墨楠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心头渐渐清明:“他们是想等我找到这锁,亲手揭开‘真相’,让我彻底崩溃……”
“对。”郁祁的目光冷了下来,“而且他们算准了你会信,因为这锁是你父亲亲手给安澈的,你绝不会怀疑里面的东西有假。”
安澈忽然指着纸卷的角落:“姐姐,这里有个小印记。”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纸卷右下角有个极淡的墨痕,像是朵残缺的梅花,与母亲绣帕上的“半梅引”印记有七分相似,却少了最中间的那笔。
“这是……”李墨楠的心头一动,“我娘的印记!她绣帕上的半梅引,比这个多一笔!”
郁祁拿起纸卷细看:“这不是印记,是用针尖点出来的,像是某种标记。”他忽然想起什么,“当年李将军去世后,遗物里有本兵书,最后一页也有个一样的点痕,当时只当是不小心划到的……”
“兵书在哪?”李墨楠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