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送工匠那拆?”郁祁靠在软榻上,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王大夫刚来看过,说他至少得静养半月才能下床。
“嗯,秦伯说城郊老银匠是宫廷造办处出来的,手艺严紧。”李墨楠将锁放进锦袋,“让他看看能不能无损拆开。”
“暗卫会跟着。”郁祁眸色沉了沉,“张太傅的人虽被引去失火私宅,难保不回头盯这锁。”
李墨楠点头,起身要走,却被他叫住。“让秦伯去就行。”郁祁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你守了安澈半宿,歇会儿吧。”
昨夜安澈频频惊醒哭喊,李墨楠抱着哄到天快亮,此刻确实乏了。她重新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你也再睡会儿。”
郁祁没应声,只是望着她。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脸上,眼下青黑分明,眼睛却亮得像藏着星子。他忽然开口:“刘清舒的话,别往心里去。”
李墨楠指尖顿在被角绣纹上:“我知道她半真半假,可若心里没疑虑,也不会被搅得心神不宁。”她抬眸,“你说,我爹当年到底藏了什么?”
“不管藏什么,都是为了护你们。”郁祁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烫,“等拆了锁,自然清楚。”
院外忽然传来秦伯的声音:“阁主,苏眉来了,说有急事。”
两人对视,都看出凝重。苏眉向来沉稳,亲自从花韵楼赶来,定是大事。
李墨楠迎出去,见苏眉一身青衣沾着尘土,脸色凝重得很。“阁主,张太傅死了。”
李墨楠心头一震:“怎么死的?”
“今晨府中上吊,”苏眉压低声音,“但脖颈有两道勒痕,是被伪装成自杀的。”
郁祁不知何时扶着榻沿站起,眉头紧锁:“动手的人查到了吗?”
“暂时没有。”苏眉道,“他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东西。府里账房先生也不见了,昨晚就没回府。”
李墨楠指尖发凉——张太傅被灭口,显然是知道太多,而对方急着找的,会不会就是长命锁里的秘密?
“账房先生底细查过吗?”郁祁问。
“三年前进府的,来历干净。”苏眉递过一张折叠纸条,“但在他房里找到这个。”
李墨楠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锁在桃院,人在靖王手。”
“是冲我们来的。”郁祁声音沉了下来,“对方知道锁在我们手里,还知道我的身份。张太傅的死,是警告。”
李墨楠攥紧纸条,指节泛白:“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转移长命锁?”
“不用。”郁祁摇头,“对方既知道在哪,转移更危险。以静制动,看他们下一步动作。”他看向李墨楠,“让暗卫盯紧老银匠,有人动他,正好顺藤摸瓜。”
李墨楠点头,将锦袋递给秦伯:“按计划送去,告诉老银匠,什么都别多说。”
秦伯接了锦袋应声去了。苏眉又禀了些花韵楼的事,便也告退。
院子重归安静,李墨楠走到软榻边:“你觉得,背后的人会是谁?”
“能让张太傅俯首帖耳,还能动用这么多人手,来头不小。”郁祁沉吟,“或许是朝中的人。”
李墨楠心一沉。三年前父亲的案子本就牵扯朝堂,若背后是朝臣,翻案之路只会更难。
“安澈还在睡?”郁祁忽然问。
“嗯,刚哄睡着。”李墨楠道,“这孩子受了惊吓,得好好歇着。”
“你也去睡会儿,这里有我。”郁祁声音轻了些。
李墨楠摇头:“睡不着。”她在榻边坐下,望着他的伤口,“疼得厉害吗?”
“还好,比在边关挨的那一箭轻多了。”郁祁笑了笑。
李墨楠想起他说过欠父亲一条命,忍不住问:“当年在边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祁沉默片刻,像是沉进遥远的回忆:“那年我刚入伍,跟着李将军守雁门关。敌军突袭,我中了埋伏,是他带着亲兵冲进来救我,自己中了两箭。”他声音低下去,“后来他去世,我没能在身边,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李墨楠眼眶发热。她从未听父亲提过这段,原来父亲不仅是忠烈将军,还是这样温暖的人。
“他总说,军人职责是守护家国,不分高低贵贱。”郁祁望着窗外桃花,“还说等战事平息,带我们回家看江南桃花。”
李墨楠心里又酸又软,忽然懂了郁祁为何拼命帮她——这份恩情,早刻进骨子里了。
“等这事了了,我带你们去雁门关。”郁祁转头看她,“那里的长城,比江南桃花壮观多了。”
李墨楠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啊。”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和桃花味,难得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