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祁的头歪在她颈窝,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滚烫的血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淌,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李墨楠咬着牙,将他的重量又往上提了提——她从未觉得一个人的分量这样沉,沉得像要把她的骨头都压碎。
“坚持住,郁祁。”她对着他的耳廓低语,声音发颤,“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可回应她的,只有他越来越轻的呼吸,和颈侧不断传来的、灼人的体温。
李墨楠的目光落在前方隐约的灯火上。那里是秦淮河畔最热闹的勾栏地,画舫凌波,笙歌彻夜,寻常人只知那里是销金窟,却不知深处藏着棂夜阁在江南的据点——花韵楼。
那是座春楼。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自师父陈妗将棂夜阁交托给她,三年来她从未踏足过花韵楼,总觉得那脂粉香气里裹着的奢靡,与棂夜阁的肃杀格格不入。可眼下,这是方圆百里内唯一能救郁祁的地方。
花韵楼的灯笼比别处更艳,红得像淬了血,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流动的霞。李墨楠刚走到巷口,就被两个穿水绿短打的龟奴拦住了。
“姑娘这是……”龟奴的目光在她沾血的衣襟和背上的李安澈身上打了个转,又瞥了眼她怀里昏迷的郁祁,眼神里透着警惕。
李墨楠掀起帽檐,露出半张沾着尘土却依旧清丽的脸,指尖在袖中摸出枚小玉牌,玉质温润,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夜”字,轻轻抵在龟奴掌心:“我找苏眉。”
那玉牌触手冰凉,龟奴的脸色骤变,忙不迭地躬身:“原来是……阁主。里面请,苏管事刚还在念叨您呢。”
李墨楠没应声,低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扶着郁祁往里走。跨进花韵楼门槛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与她身上的血腥气撞在一起,生出种诡异的违和。
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丝竹声、笑语声、骰子落碗的脆响从各个角落涌来,穿红着绿的姑娘们摇着团扇,眼波流转间勾得客人魂不守舍,没人留意到这个抱着血人、背着孩子的“客人”。
“这边请,阁主。”龟奴引着她往二楼最深处走,脚步轻快地避开往来的醉客,“苏管事在夜秋庭等着,药和房间都备好了。”
李墨楠的目光扫过周围。雕梁画栋上缠着缠枝莲纹,廊下挂着的琉璃灯映得人面目模糊,几个姑娘正倚在栏杆上调笑,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样——浮华,喧嚣,藏着刀光剑影。
“把孩子送到后院客房,找个稳妥的丫鬟看着。”她低声吩咐,声音压在嘈杂的人声里,只有龟奴能听见,“别让他醒来看见不该看的。”
“是。”龟奴接过李安澈,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转身往侧门走去。
李墨楠扶着郁祁走进夜秋庭时,苏眉正坐在窗边煮茶。她穿件月白旗袍,领口绣着暗梅,头发松松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脖颈,举手投足间带着股书卷气,半点不像这风月场里的人。听见动静,她抬眸看来,茶盏在指尖顿了顿。
“阁主。”苏眉起身,目光落在郁祁渗血的伤口上,眉头微蹙,“伤成这样?”
“肋下刀伤,失血过多。”李墨楠将郁祁放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声音里带着脱力的沙哑,“找最好的大夫来,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救活他。”
苏眉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又被李墨楠叫住。
“带些干净的衣物来,再备盆热水。”她看着郁祁被血浸透的衣襟,补充道,“要男子的常服,素净些的。”
苏眉的目光在她和郁祁之间转了圈,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夜秋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上的水“咕嘟”冒泡,水汽氤氲着,模糊了窗外的灯影。李墨楠坐在软榻边,看着郁祁苍白如纸的脸,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眉骨上方,犹豫了许久,才轻轻落下。他的眉峰生得锐利,此刻却因为昏迷而舒展着,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倒显出几分脆弱。她顺着眉骨往下滑,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停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方才在破庙,他就是用这张嘴,说欠了她父亲一条命。
李墨楠的心猛地一抽。
她早该想到的。父亲生前总说,边关有位年轻将领,智勇双全,是国之栋梁,只可惜性子太烈,容易得罪人。她还记得父亲书房里那幅未完成的《寒江独钓图》,角落里题着个“祁”字,当时她只当是寻常落款,如今想来,竟是郁祁的名字。
“原来你就是他……”她喃喃自语,指尖被他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