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外悬着两串孩童高的大红灯笼,穗子垂落丈余,被晚风拂得轻晃,将“张府”匾额照得愈发显赫。
从大门到内院的石板路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落地宫灯,灯影里映着往来仆从——捧酒的、端菜的、搬贺礼的,脚步声与器物碰撞声交织,衬得这场寿宴喧嚣异常。
廊下挂满各府寿幛,锦缎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字样在烛火下泛着油光,风过时绸缎相擦,发出细碎声响,倒像是暗处的低语。
李墨楠混在侍卫队末尾,灰布劲装的袖口被她绞出几道褶子。
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去半张脸,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宴会厅瞟。“人太多了,”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仅身边郁祁能听见,“方才进门时,守门管事看了我三眼,会不会已经起疑?”
郁祁立在她身侧半步远,墨色锦袍绣着暗纹流云,走动时如泛着微波的深潭。
他摇着乌木折扇,扇骨轻叩掌心:“你越怕被留意,越容易露破绽。跟着我,目不斜视。在这些趋炎附势的官员眼里,一个‘侍卫’还不如桌上蜜饯惹眼。”
李墨楠深吸一口气,强迫收回目光,指尖悄悄按在腰间匕首上。那是郁祁昨日所赠,柄上缠着防滑黑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倒让她定了些神。
宴会厅门槛半尺高,跨进去时,一股混杂酒气、脂粉香与菜肴热气的风扑面而来。正中央紫檀木主位上,张太傅穿绛色团纹常服,领口袖口滚着暗金云纹,花白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翘得老高。他被一群官员围着敬酒,脸上堆笑,眼尾皱纹挤成一团,眯起的眼里却没什么暖意。
“太傅今日看着至少年轻十岁!”穿孔雀蓝官袍的中年男人举杯笑道,“这都是托圣上的福,方能安享天伦,福寿绵长啊!”
张太傅捋着胡子,笑得更欢:“王大人这话我爱听。来,干了这杯!”
郁祁扇子在掌心转了圈,用扇尖不着痕迹地往主位一点。李墨楠顺望去,见张太傅手边八仙桌上摆着套鎏金酒器,壶身刻缠枝莲纹,壶嘴嵌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幽光,像藏着秘密。
“那金壶夹层里,”郁祁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她耳边,“藏着我们要的地牢钥匙。张太傅老奸巨猾,偏把要紧东西放眼皮子底下,倒让人不好下手。”
李墨楠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四周看。官员们或围主位奉承,或三五成群闲聊,没人留意角落的他们。可她总觉有目光在暗处窥伺,后背微微发紧。
“靖王殿下怎的才来?”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李墨楠心头一紧,见郁祁收起折扇,脸上换了淡笑,缓步走向主位。她赶紧缩进廊柱后,借着雕花木柱遮挡,悄悄观察动静。
张太傅看见郁祁,笑意淡了些,仍起身拱手:“靖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太傅寿宴,本王自当来贺。”郁祁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只是府中琐事耽搁,还望恕罪。”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这杯,祝太傅松鹤延年。”
两人碰杯,张太傅呷了口酒,目光在郁祁身后扫了圈,最后落在廊柱方向——李墨楠正缩在那里,帽檐压得低低的。
“靖王身边的侍卫,倒是面生得很。”张太傅放下酒杯,用帕子擦嘴角,语气听不出喜怒。
郁祁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府里新来的,笨手笨脚,让太傅见笑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前日听闻太傅得了幅宋徽宗的《瑞鹤图》,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一饱眼福?”
提到字画,张太傅眼睛亮了亮,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哦?靖王也对书画感兴趣?那幅图确实是珍品,回头让人取来,咱们一同品鉴。”
两人就着书画聊起来,周围官员纷纷凑趣,没人再留意廊柱后的李墨楠。她松了口气,指尖却更用力攥住匕首柄——方才张太傅的审视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恰在此时,宴会厅外传来骚动,伴着瓷器碎裂的脆响和小厮惊叫。“让开!都让开!太傅的寿礼!”穿青布褂子的小厮捧着描金礼盒,跌跌撞撞闯进来,许是跑得太急,脚下趔趄,正撞在主位旁边的桌角。
“哐当——”
一声巨响,桌上鎏金酒壶应声落地,摔成几瓣。红宝石从壶嘴滚落,在青砖地上弹了几下,停在张太傅脚边。更意外的是,一卷铜钥匙从碎裂的壶胆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混账东西!”张太傅猛地拍案而起,笑容瞬间消失,花白胡子气得发抖,“你知道这酒壶值多少钱吗?!来人,把这蠢材拖下去打!”
侍卫们蜂拥而上,扭住小厮。宴会厅顿时乱套,官员们有的惊呼,有的假意劝阻,有的悄悄后退,想避开浑水。
李墨楠看见郁祁趁乱弯腰,像是捡起什么,直起身时手里已空。他抬眼往廊柱这边看,飞快比了个手势——拇指往身后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