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车中,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瓶解毒药。瓷瓶小巧,触手微凉,瓶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是宫廷造办处的手艺。她想起昨夜郁祁左臂的伤,药膏混着血浸透布巾的样子,心口莫名发紧。
“在想什么?”郁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正低头擦拭软剑,剑光映在他眼底,漾开一片冷冽的碎光。
“没什么。”李墨楠收回思绪,将药瓶塞进袖中,“我们要去哪?”
“城外的竹林别苑。”郁祁收起剑,“那里是我早年置下的,隐蔽得很。”他抬眸看她,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你背上的伤,得找个稳妥地方好好处理。青禾是府里老人,手脚干净,让她伺候你,放心。”
李墨楠“嗯”了一声,掀开车帘看向外头。巷子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浣衣的妇人、追跑的孩童,一派寻常烟火气。可她眼角余光瞥见街角卖花姑娘手腕上系着的红绳——那是棂夜阁外围探子的标记,正用特定的节奏整理花束,传递着“平安”的信号。
马车驶出城门,速度快了些。官道旁的竹林越来越密,青竹高耸,枝叶交叠,将日光滤成斑驳的碎金,洒在车帘上晃动。
“这里的竹子,是我亲手栽的。”郁祁忽然道,“那时刚就藩,心里闷,便寻了这么个地方,种了片竹林。”
李墨楠看向他,他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柔和了些。她从未想过,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心里闷”的时候。
“王爷也会有烦心事?”她忍不住问,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头——那是在棂夜阁听汇报时的习惯。
郁祁转过头,嘴角噙着丝浅淡的笑意:“王爷也是人,怎会没有烦心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的红痕上,“比如,担心某个刚暴露武功的姑娘,会不会又冲动行事。”
李墨楠脸上一热,避开他的目光:“我才不会。”话虽如此,却想起昨夜掷出匕首时,师父陈妗教的“稳、准、狠”要诀在脑中炸开的瞬间——那时只想着不能让他出事。
马车在竹林深处停下。眼前是座雅致的别苑,白墙黛瓦隐在竹影里,门口挂着块“听竹居”的匾额,字迹清隽,倒像是文人手笔。
“进来吧。”郁祁率先下车,伸手想扶她,见她后退半步,便收回手,转身引路时,指尖在袖中捻了捻——方才似乎触到她袖口硬硬的东西,像块令牌。
别苑里很干净,显然常有人打理。院角种着几株兰草,开得正盛,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幽香。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一柜,墙上挂着幅水墨竹图。
“你先歇着,我去叫人备些吃食。”郁祁道,目光扫过屋角通风的位置,那里最适合隐藏监听,“我就在隔壁书房,有事唤我。”
李墨楠点点头,目送他出去。她走到榻边坐下,刚想解下帷帽,却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郁祁的。
她瞬间警惕起来,闪身躲到门后,手按在靴筒的匕首上——那匕首柄缠着防滑的鲛绡,是棂夜阁特制的样式。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布裙的侍女端着水盆走进来,见屋内没人,愣了一下。
“姑娘?”侍女轻声唤道。
李墨楠看清她的样子,放下心来,从门后走出:“我在这儿。”
侍女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忙福了福身:“奴婢是这儿的侍女,名唤青禾。王爷吩咐奴婢来伺候姑娘。”
“不必多礼。”李墨楠道,“你把水放下吧。”
青禾放下水盆,又道:“王爷说姑娘身上有伤,让奴婢备了些伤药,姑娘要不要现在用上?”
李墨楠想起背上的伤,点了点头:“有劳你了。”
青禾取来伤药,是瓶上好的金疮药,气味清冽。李墨楠解下外衫,露出后背的伤。伤口周围有些红肿,边缘还沾着点青黑色的药膏痕迹——那是许木匠给的草药,带着棂夜阁特有的草药香。
青禾小心翼翼地帮她上药,指尖很轻,生怕弄疼她。“姑娘这伤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骨头。”她轻声道,“王爷刚才特意嘱咐,让奴婢轻点,说姑娘怕疼。”
李墨楠的动作顿了顿。郁祁……他竟连这个都想到了。
上好药,青禾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李墨楠穿上外衫,走到窗边。窗外竹影婆娑,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倒真应了“听竹居”的名。她借着拢头发的动作,飞快地在窗棂上敲了三下短、两下长——这是通知棂夜阁探子,今夜在此接头。
她想起刚才青禾的话,心里有些异样。郁祁对她,似乎总是格外细心,细心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正想着,郁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食盒。“饿了吧?我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