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
    许木匠的伤药带着股浓重的草药味,涂在背上时,凉丝丝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窜。

    李墨楠趴在床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串墨色珠子,另一只手拿着药膏,指尖沾着青黑色的药泥,一点点往背上的伤口抹。药泥触到破损的皮肤时,像有细小的冰针在扎,她咬着唇没出声,只听见外间刨木的沙沙声。

    珠子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细密的云纹,是郁祁常戴的那串。昨夜他塞给她时,掌心的温度烫得像火,此刻却只剩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分别时的仓促。

    “姑娘,老朽煮了些粥。”许木匠端着碗进来,花白的眉毛蹙着,“你伤得重,得吃点东西垫垫。”

    李墨楠撑起身子,刚抹好药的后背一牵扯,疼得她倒抽口气,手里的药膏罐子差点脱手。她接过粥碗,白瓷碗沿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头的寒意。

    “许叔,”她舀了勺粥,声音还有些哑,“您认识郁祁多久了?”

    许木匠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噼啪跳了跳:“老朽曾在靖王府做过三年木工,王爷待下一向宽厚,是个难得的好主。”他顿了顿,看她一眼,“姑娘是王爷的……朋友?”

    李墨楠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朋友?或许吧。是共赴生死的盟友,是在黑暗里相互扶持的同伴,只是这层关系里,似乎又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薄雾里的月光,朦胧得抓不住。

    “算是吧。”她含糊应着,低头喝粥。

    米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煮的粥,那时弟弟总爱抢她碗里的红枣。

    念头刚起,心口又是一揪。安澈……不知此刻在哪,有没有好好吃饭。

    许木匠看她神色黯然,没再多问,收拾了碗筷便退了出去。屋子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在阶前打旋。

    李墨楠躺回榻上,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夜的场景——粮仓里的血腥味,林海峰倒下时的眼神,郁祁被围困时玄色的身影,还有自己掷出匕首的瞬间,他眼中的错愕……

    终究还是暴露了。

    她本想一直藏着,藏到查清真相,藏到为家人报仇。可昨夜那种情况,她若不出手,郁祁怕是早已成了毒箭下的冤魂。

    师父陈妗曾说,她的武功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隐藏的。或许,是时候不再躲了。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节奏短促,是棂夜阁的人。李墨楠翻身坐起,忍着疼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墙头上蹲着个黑衣少年,脸上沾着泥,见她看来,忙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了过来。李墨楠稳稳接住,少年冲她比了个“安”字手势,转身消失在巷尾。

    油纸包里是张字条,用密语写着:“李安澈在张太傅别院,似被软禁,暂无性命之忧。王掌柜已被灭口,林统领尸身失踪。”

    李墨楠捏着字条的手微微发抖。安澈果然还活着!可落在张太傅手里,软禁只是暂时的,一旦他没用了……

    她不敢想下去,指尖划过“林统领尸身失踪”几个字,心头一动。林海峰是棂夜阁的人,尸身失踪,多半是被自己人接走了。或许他还有救?

    正想再看,字条忽然在掌心化为灰烬——是用特殊药水写的,见风即散。

    李墨楠将灰烬吹散,转身走到桌前。她从枕下摸出账册,翻到记载漕粮的那一页。父亲的批注里写着“王掌柜手有残疾,左手无名指短半节”,昨夜粮仓里那具“王掌柜”的尸首,她看得真切,双手完好无损。

    又是个圈套。张太傅不仅要引他们去粮仓,还要让他们以为线索断了。

    “好深的算计。”她低声自语,指尖在账册上敲着,“可惜,算漏了林叔的手势。”

    林海峰最后瞥向粮囤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账册藏在那里。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只来得及扯出最上面的几本,剩下的怕是还在粮仓。

    得想办法再去一趟。

    正想着,外间忽然传来许木匠的声音,带着些慌张:“官爷,小的这就是个木匠铺,哪有什么逆党啊……”

    李墨楠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门边,贴耳听着。

    “少废话!”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靖王昨夜在粮仓遇袭,有人看见一个戴帷帽的女子跟他在一起,形迹可疑!我们奉命搜查,但凡可疑人等,一律拿下!”

    是黑羽卫!他们竟然查到这儿来了!

    李墨楠转身就往床底钻,却想起账册还在桌上。刚要去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几个身着黑甲的卫卒冲了进来,为首的满脸横肉,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她身上。

    “这是什么人?”卫卒指着她,厉声问道。

    许木匠挡在她身前,颤声道:“是……是老朽的远房侄女,来探亲的,昨日淋了雨,正在养病……”

    “探亲?”卫卒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推开许木匠,“我看是靖王的同党吧!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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