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碟青菜,一碗白粥,一碟酱菜。
“先垫垫肚子。”郁祁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伤又疼了?”
李墨楠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拿起勺子喝粥。米粥熬得软糯,和许木匠做的味道有些像。“还好,不碍事。”
郁祁坐在对面看着她,没说话。
李墨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郁祁道,“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李墨楠道,舀粥的手顿了顿,“对了,安澈那边……你派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郁祁摇头:“张太傅的别院守卫换得勤,我的人还没找到机会混进去。再等等,不急。”他看着她紧抿的唇,补充道,“我让人查了别院的伙夫,据说每日要送些桂花糕进去,那是你弟弟爱吃的?”
李墨楠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连这个都查到了?
“你……”
“那日你说他爱抢你碗里的红枣,想必也爱吃甜食。”郁祁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猜的。”
李墨楠低下头,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喝粥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昨夜……”李墨楠放下勺子,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我在许木匠铺?”
“我猜的。”郁祁道,“张太傅既然能查到你在那儿,我自然也能猜到。”他顿了顿,“况且,我留了人在附近盯着,见黑羽卫去了,便立刻通知了我。”
李墨楠恍然。原来他早有安排。
“那你中的毒箭……”
“是假的。”郁祁道,“我早料到张太傅会有后手,提前备了解药。昨夜中箭后,我故意装作中毒,引他们放松警惕,好趁机脱身。”
李墨楠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郁祁。他心思缜密,步步为营,难怪能在张太傅的步步紧逼下,依旧稳如泰山。
“那接下来……”
“等你伤好些,我们再做打算。”郁祁道,“张太傅吃了亏,定会消停些,我们正好趁这个时候,查探李安澈的下落。”
提到安澈,李墨楠的心又提了起来:“多谢你。”
“我们是盟友,不必言谢。”郁祁道。
盟友……李墨楠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或许,他只当她是盟友吧。
正想着,青禾匆匆走进来,神色慌张:“王爷,姑娘,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闯进来了!”
郁祁和李墨楠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去看看。”郁祁沉声道,顺手将软剑递给她,“拿着。”
李墨楠接过剑,指尖触到熟悉的冰凉,忽然想起昨夜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两人快步走到院外,只见几个黑衣人手握长刀,正与别苑的护卫打斗。为首的黑衣人看到郁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靖王,没想到你藏在这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郁祁冷笑一声:“张太傅派你们来的?看来他是真急了。”
“是又如何!”为首的黑衣人挥刀冲上来,“受死吧!”
郁祁抽出腰间短刀,迎了上去。李墨楠握紧软剑,身形一晃,已绕到黑衣人身后,剑势轻盈如竹叶纷飞——正是师父陈妗教的“竹影剑法”,是棂夜阁阁主的独门功夫。
郁祁眼角余光瞥见她的招式,瞳孔微缩。这剑法灵动诡谲,绝非寻常江湖路数。
一场恶战,在这寂静的竹林别苑里展开。竹枝断裂声、兵刃碰撞声、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惊起林间宿鸟无数。
夜深时,打斗声渐歇。李墨楠坐在窗边,看着青禾收拾残局,指尖缠着块新的纱布——刚才打斗时被划伤了些。窗外竹影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塞进来个油纸包。
她拆开纸包,里面是张字条:“张太傅别院西北角有狗洞,戌时换岗。安澈每日申时在院中喂鱼。”字迹潦草,是棂夜阁探子的手笔。
李墨楠将字条凑到烛火边烧尽,灰烬随风散入竹影。她回头看向隔壁书房,灯火还亮着,郁祁大概还在审那几个活口。
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勒痕,那里藏着棂夜阁的秘密,也藏着她不能说的心事。或许,有些身份,注定要永远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