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祁拆开火漆封口时,李墨楠正坐在窗边翻那本《南华经》。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她瞥见他指尖的火漆印——是朵半开的梅花,与李安澈香囊上的绣样有几分相似。
“林叔有消息了?”她放下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郁祁展开信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在苏州找到个叫王掌柜的人,说是当年经手李家漕粮的账房,手里有本暗账,记着张太傅贪墨的证据。
“那我们……”
“他让我们今夜子时过去。”郁祁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字迹在火苗中蜷成焦黑的卷,纸灰飘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地址在苏州城外的废弃粮仓。”
李墨楠的指尖攥紧了衣角。废弃粮仓?那地方荒僻得很,夜里怕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林海峰选在这种地方见面,未免太冒险。
“会不会有诈?”她忍不住道,“张太傅的人还在盯着,林叔怎知送信的人没被盯上?”她想起昨夜给棂夜阁传的信,至今没收到回音,心里更添了几分不安。
“林统领不是鲁莽之辈。”郁祁灭了烛火,指尖捻着残留的纸灰,“他既敢约,必是有十足把握。况且,那王掌柜是关键,错过这线索,不知要再等多久。”他顿了顿,看向她,“你若怕,可留在原地。”
话虽如此,李墨楠心里仍像压着块石头。她走到桌边,看着账册上“王掌柜”三个字——父亲的批注里提过此人,说他“心细如发,守口如瓶”,当年能从他手里讨到实据,想必不易。
李墨楠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我跟你一起去。林叔认得我,王掌柜或许也见过我——小时候他来府里对账,总给我带城西的桂花糕。有我在,或许能让他多说些。”她没说的是,师父陈妗教过她“观气术”,若对方说谎,她能从呼吸节奏里辨出几分。
郁祁刚要拒绝,对上她眼底的执拗,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晨间她说起李安澈时,眼里那点亮得惊人的光——那是对亲人的牵挂,是任谁也拦不住的执拗。
“戴上面纱。”他终是松了口,从行囊里翻出块素色帷帽,帽檐的轻纱上绣着极淡的云纹,“到了地方,寸步不离我左右,不许擅自行动。”
李墨楠接过帷帽,帽檐的轻纱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清亮的眼睛。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拂过纱面,触感微凉,倒像是给心头的焦灼降了些温。转身去换衣服时,她从床板下摸出把薄刃匕首,藏在靴筒里——那是师父送她的入门礼,刀鞘是特制的鲨鱼皮,贴腿藏着竟觉不出重量。
入夜后的江南,起了层薄雾。雾汽沾在帷帽的轻纱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马车在官道上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墨楠掀开车帘一角,看月光透过薄雾,在田埂上洒下一片朦胧的白。远处的村落早已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犬吠,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紧张?”郁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换了身夜行衣,玄色布料融入车厢的暗影,唯有腰间的软剑偶尔反射出一点冷光,剑穗是根简单的红绳,在颠簸中轻轻晃。
“有一点。”李墨楠老实承认,“我总觉得……这次会面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有人刻意铺好的路,就等他们往里钻。她侧耳又听了听,“好像有马蹄声,不止一队。”
郁祁没接话,只是抬手掀开另一侧车帘。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草叶的湿冷,李墨楠看见车后跟着两个黑影,是他安排的护卫,脚步轻得像猫。
“放心,”他放下车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梢,带着点露水的凉,“我布了后手。粮仓东侧的芦苇荡里,藏着弓箭手。”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李墨楠垂下眼帘,帽檐的轻纱晃了晃,遮住了她微微发烫的耳尖。
废弃粮仓在一片荒坡上。断壁残垣爬满了枯藤,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陈米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让人鼻腔发涩。
“林叔?”李墨楠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回音在空旷的粮仓里荡开,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人应。
郁祁打了个手势,护卫立刻分散开来,贴着墙根搜查。他自己则护着李墨楠,一步步走向粮仓深处。那里堆着几排朽坏的粮囤,黑乎乎的像蹲伏的巨兽,其中一个粮囤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什么白花花的东西。
“王掌柜?”郁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粮囤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重物落地。李墨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攥住郁祁的衣袖。他的布料下,肌肉是紧绷的,显然也在戒备。她悄悄吸气,辨着暗处的呼吸声——不止一个,至少藏着五人,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粮囤后滚了出来,“咚”地撞在地上。
“是林叔!”李墨楠看清那人的身形,惊呼出声。林海峰背上的箭羽她认得,是黑羽卫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