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楠!”
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黑衣人果然分了一半来追她,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墨楠深吸一口气,脚下加劲,踏雪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在树影间穿梭。偶尔回身掷出石子,打在追兵的关节处,虽不致命,却能拖延时间。
她想起师父的话:“武功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活下去的。”
当年全家被灭,她在乱葬岗爬了三天三夜,是路过的师父救了她,教她武功,教她生存,说她骨子里有股韧劲,适合做棂夜阁的继承人。那时她不懂,只知道练好武功,才能报仇。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渐渐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李墨楠才踉跄着停在城东的陈木匠铺外。
铺子门脸不大,挂着块“陈记木作”的匾额,门旁堆着些待雕的木料,空气中飘着松木的清香。她后背的伤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
推开门时,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者正在刨木,木屑纷飞中,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姑娘找谁?”
“我找许木匠。”李墨楠摘了帷帽,声音沙哑,“是……是靖王让我来的。”她抬手想擦汗,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许木匠的手顿了顿,放下刨子,引她进了后堂。堂屋正中摆着张巨大的木工台,上面散落着刻刀和木坯,角落里堆着几扇雕好的屏风,图案竟是江南的烟雨图,与听雨轩的景致有几分相似。
“王爷让你带话了吗?”许木匠倒了杯热茶,眼神里的警惕未减,目光扫过她渗血的后背时,眉头微蹙。
李墨楠掏出那串墨色珠子:“他只让我拿这个给你。他……他去了芦苇荡,让我在这儿等他。
许木匠接过珠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叹了口气:“王爷交代过,若是你来了,就先住下。只是……”他看向她,“昨夜苏州粮仓那边,火光冲天,你知道吗?”
李墨楠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在衣袖上,烫得她一哆嗦。
火光冲天?
郁祁他……
“老奴今早去买菜,听人说,黑羽卫在粮仓围捕逆党,杀了个天翻地覆。”许木匠的声音很低,“还说……还说有位大人物中了埋伏,中了毒箭,生死不知……”
李墨楠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桌沿才站稳,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疼。生死不知……那个昨夜还护着她、让她先走的人,那个说“盟友就该同生共死”的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木工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许木匠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再多说,只是转身进了里屋:“姑娘先歇着吧,老奴去给你收拾房间,再找些伤药来。”
李墨楠坐在空荡的堂屋,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南华经》。书页间似乎还残留着郁祁的气息,淡淡的冷香,混着松墨的味道,让她鼻尖一酸,哭得更凶了。
她想起码头初见时,他轿中掷出的棋子;想起雨巷客栈里,他试探《南华经》批注时的眼神;想起月下对弈时,他指尖点过棋盘的温度;想起昨夜分别时,他推她走的决绝……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照在屏风的烟雨图上,朦胧得像场梦。李墨楠缓缓抬起眼,那双曾蒙着水雾的眸子此刻清明如洗,方才的泪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凛冽的沉静。她攥紧了那串墨色珠子,指节泛白,腕间隐约可见常年握剑留下的浅淡勒痕。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不管郁祁是生是死,她都要查清楚。
还有李安澈,还有李家的冤屈,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她都要一一揭开。
李墨楠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不再只有脆弱和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淬过火的坚定。
她站起身,走到木工台前,伸手拿起最锋利的那把刻刀,指尖握住刀柄的姿势稳如磐石,虎口微收,正是常年执剑的架势。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极了郁祁那把软剑。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需要被保护的李家大小姐。
她要拿起自己的刀,劈开这重重迷雾。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