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峰蜷缩在地上,背上插着支羽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他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王……王掌柜他……”
话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李墨楠注意到他袖口有个极快的手势——食指勾了勾,那是棂夜阁的“有诈”信号,林叔果然也是棂夜阁的人!
“谁干的?”郁祁蹲下身,指尖探向他的脉搏,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
“张……张太傅……”林海峰抓住郁祁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早就在这儿设了伏……王掌柜被……被他们带走了……大小姐……”他看向李墨楠,眼神急切,“那本账……在……”
李墨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果然是陷阱!张太傅的人竟然比他们先到一步,还伤了林叔!他的话像被什么掐断了,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李墨楠却看懂了他最后瞥向粮囤的眼神——那白花花的东西,就是账册。
“林叔,你撑住!”她想去扶他,却被郁祁按住肩膀。
“别碰他。”郁祁的声音冷得像冰,“箭上有毒。”
“林叔!”李墨楠的声音哽咽,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又是一个亲人,在她面前倒下。
“走!”郁祁猛地拽起她,软剑“噌”地出鞘,“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粮仓外传来马蹄声,还有人高喊:“靖王在此!拿下者重重有赏!”是黑羽卫的声音!他们竟然敢直呼郁祁的身份,显然是有恃无恐。
护卫们已经与来人交上了手,刀剑相击的脆响里,不时传来惨叫声。郁祁护着李墨楠往粮仓后门退,是来时就看好的退路。可刚到门口,就见三个黑衣人堵了上来,为首的手持长刀,刀风狠戾,直取郁祁受伤的左臂。
“你先走!”他将她推向门口,“我随后就来!”
“不行!”李墨楠抓住他的手臂,他的夜行衣已被血浸湿,不知是他的还是敌人的,“要走一起走!”她瞥见其中一个黑衣人绕后,手里握着短弩,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听话!”郁祁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他将那本《南华经》塞进她怀里,“账册和血书都在你身上,你不能有事!去找城东的陈木匠,报我的名字,他会安置你!”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塞了个东西,小小的,硬硬的,像是块玉佩。
“快走!”他推了她一把,转身挥剑迎上冲来的黑衣人。
剑光如练,劈开了眼前的黑暗,也劈开了李墨楠的决心。
她看着那支毒弩对准郁祁后心,再顾不上隐藏,猛地抽出靴筒里的匕首,手腕翻转,将匕首掷了出去!匕首带着破空声,精准地钉在那黑衣人手腕上,短弩“哐当”落地。
这一手惊呆了所有人,包括郁祁。他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错愕。
“愣着干什么!”李墨楠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狸猫般窜出,捡起地上的短弩,反手扣动扳机,射向另一个黑衣人的膝盖。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步法轻盈却精准,正是师父陈妗亲传的“踏雪步”。
“你……”郁祁刚要说话,却被为首的黑衣人缠住。
李墨楠没空解释,她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眼看又有黑衣人围上来,她借力跃上粮囤,脚尖在囤顶一点,身形翻转,避开劈来的刀,同时伸手扯下粮囤缝隙里的账册,塞进怀里。落地时恰好撞进郁祁身后,替他挡开从侧面砍来的一刀,掌心被刀风扫过,火辣辣地疼。
“走后门!”她喊道,拉着郁祁就往暗处冲。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武功,愣神的瞬间,两人已冲到后门。
可门外竟还有伏兵!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指郁祁心口。李墨楠想也没想,拽着他往旁边翻滚,箭擦着郁祁的肩头飞过,钉在门框上,箭羽嗡嗡作响。翻滚时她护住他受伤的左臂,自己后背却撞上了石头,疼得眼前发黑。
“你怎么样?”郁祁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后怕。
“没事!”李墨楠咬牙起身,看他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布巾,“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她架着他往外冲,脚步踉跄却稳,多年练出的底子让她此刻仍能保持清醒。
冲出粮仓的瞬间,李墨楠回头望了一眼——郁祁带来的护卫已尽数倒下,黑羽卫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她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火折子,又摸出块火石,这是她出门时习惯性带的。
“你先往芦苇荡跑!”她塞给郁祁,“那里有你的人!我引开他们!”
“不行!”郁祁攥住她的手腕,“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李墨楠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我武功比你好,能脱身!拿着账册去找陈木匠,等我!”她说着,转身朝着与芦苇荡相反的方向跑去,故意踩响地上的枯枝,吸引追兵注意。
跑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郁祁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