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枕头下的账册——还在。指尖触到账册边缘时,顺便按了按枕芯里藏着的那枚“夜”字的小玉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窗外的天光已亮得透彻,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映得案上那盆兰草叶片上的露珠闪闪发亮。
里间的门虚掩着,能听到外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郁祁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恭敬,似乎在汇报什么。
李墨楠披衣下床,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外看。
郁祁坐在桌边,左臂依旧用布巾吊在颈间,布巾上渗开的血迹比昨夜淡了些。他对面站着个精瘦的汉子,穿着短打,腰间别着把弯刀,刀鞘上刻着模糊的狼头纹,看打扮像是北地来的江湖人。汉子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指节上满是老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的练家子。
“……那几个粮仓管事,有两个已经病死了,剩下的三个,一个回了老家登州,去年冬天在码头扛活时断了腿;一个在半年前辞了差事,有人说在扬州见过他,挑着个糖画担子;还有一个……”汉子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张纸条放在桌上,“还在苏州府衙当差,姓赵,如今是户房的头儿,听说,他是张太傅的心腹,上个月刚纳了第三房妾室。”
郁祁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落在纸条上赵姓管事的画像上。“登州那个,派两个人去,别惊动他,先盯着。苏州这个……让‘影’去查他近年的账目,尤其是与漕运相关的。”
“是。”汉子应道,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这是从张姓男子身上搜出的物件,除了那个香囊,还有这个。”布包里是半块玉佩,玉质普通,上面刻着个“安”字。
郁祁拿起玉佩看了看,眉头微蹙:“还有别的吗?”
“他贴身带着个账本,记着些盐商的名字,我抄了份副本。”汉子递过一张折叠的纸,“另外,王爷让查的李府旧部,有了点眉目。林统领的妻儿,三年前被人接去了杭州,住在西湖边的一个宅院里,看着不像被囚禁,倒像是被供养着。”
李墨楠的心猛地一跳。
林统领?林叔?
林叔是父亲最信任的护卫统领,当年李家出事时,他带着一队亲兵拼死抵抗,掩护她从密道逃走,自己却留在了府里……她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难道他还活着?
“是。”汉子应下,又汇报了些别的事,才躬身退了出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郁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去杭州查查那宅子的底细,再派人盯着林统领的妻儿,别让他们察觉。”
“是。”汉子应下,又汇报了些别的事,才躬身退了出去。他走时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无声,李墨楠眯了眯眼——这步法带着点“踏雪无痕”的影子,却比正宗心法糙了些,像是江湖上的旁门左道。
院子里传来关门的轻响,外间安静下来。李墨楠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郁祁抬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醒了?”
“嗯。”李墨楠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在查林叔?”
“你认识他?”
“他是我父亲的护卫统领,当年……是他救了我。”李墨楠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未必。”郁祁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当年李府被围,有目击者说,看到一个穿黑衣的护卫杀了出去,身手极像林统领。只是后来没人再见过他,我才一直没报希望。”
李墨楠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发抖。如果林叔还活着,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他还藏着更重要的证据!
“他会在哪里?”她急切地问。
“不好说。”郁祁摇摇头,“他若活着,必然隐姓埋名,不会轻易露面。我们只能慢慢查。”
李墨楠点点头,努力按捺住心绪。三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对了,”郁祁忽然想起什么,“昨日从张姓男子身上搜出个东西,你看看认不认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香囊,递了过来。香囊是素色的锦缎做的,上面绣着半朵梅花,针脚有些粗糙,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李墨楠接过香囊,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香囊……
是她十五岁生辰时,亲手绣给弟弟的。弟弟当时才十岁,最喜欢跟在她身后,吵着要她绣个“会开花的袋子”。她绣了半朵梅花,说等他考中了秀才,就把另一半补上。
后来李家出事,弟弟……
李墨楠的眼眶瞬间红了,指尖死死攥着香囊,指节泛白。
“你认识?”郁祁察觉到她的异样,沉声问道。
“是我弟弟的。”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