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楠是被窗棂外漏进来的光斑晃醒的。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胸口——那封血书还好端端地贴着心口,带着体温的微热。
昨夜奔逃至后半夜,郁祁带着她钻进一处废弃的酒窖。潮湿的空气里满是酒糟的酸腐味,混着陈年木头的霉气。他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彼此眼底的疲惫,也照亮了酒桶上斑驳的“万历二十三年”字样。
没有多余的话,他靠着酒桶闭目养神,指尖却始终搭在腰间软剑上。她则缩在角落,听着外面隐约的虫鸣,一夜无眠,只在天快亮时打了个盹,梦里都是父亲在书房挥毫的背影。
此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李墨楠抬手挡了挡,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里竟是一处小小的院落,约莫半亩地大小,墙角爬满了牵牛花,雨后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院中央有棵老石榴树,枝繁叶茂,只是离结果还早。
“醒了?”
郁祁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不知何时起的,正坐在一张青石板凳上,手里拿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昨夜染了血的软剑。帕子是寻常的粗布,他擦得却极仔细,连剑鞘上的暗纹都一一拭过。
晨光落在他侧脸,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连额角那道浅疤都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昨夜的凌厉,此刻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李墨楠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这里是……”
“前几年置下的一处闲院,本是想着来江南时偶尔歇脚,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场。”郁祁放下软剑,抬眸看她,目光扫过她微乱的发梢,“黑羽卫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里,暂且安全。你看那墙角的苔藓,许久没人踏足了。”
李墨楠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农具,廊下的石桌上还有半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过,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宁。
“昨夜……多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若不是他反应快,那支淬毒的弩箭,恐怕早已射穿她的胸膛。
郁祁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她会道谢,随即淡淡道:“举手之劳。你死了,血书怎么办?”
李墨楠噎了一下,果然还是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温情的期待。她转身走到石榴树下,仰头看着枝桠间漏下的碎金般的阳光,轻声道:“张太傅位高权重,我们手里只有一封血书,怕是……如同以卵击石。”
“不够。”郁祁接话,语气平静,“所以,要找更多的证据。”
“去哪找?”
“李家旧宅。”
李墨楠猛地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惊愕:“那里早就被抄没了,听说后来着了场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我去年偷偷去过一次,只剩断壁残垣。”
废墟里,往往藏着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东西。”郁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你父亲既是刻意留下血书,必然还有后手。他书房的地砖下,或许有暗格。我查过卷宗,你父亲出事前,曾让工匠修过书房地面。”
李墨楠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的书房……她小时候常去玩,记得靠窗的位置有块青石板,比别处的地砖颜色略深些,当时只当是工匠铺砖时的疏忽,从未在意。
难道……
“何时动身?”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今日不行。”郁祁看了眼院门外的方向,那里的竹篱笆有些松动,“黑羽卫虽暂时没追来,但城外必定布了眼线。我们得等入夜。”
李墨楠按捺住心绪,点了点头。
难得的晴天,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郁祁不知从哪里翻出些米粮,又在院角的井里打了水,竟真的生起火,煮了一锅白粥。米香混着清晨的草木气,飘在院子里,意外地让人安心。
没有碗筷,就用找到的两个粗瓷碗,倒也勉强能用。李墨楠捧着温热的粥碗,小口喝着,白粥没什么味道,却熨帖了空了许久的胃。
“你似乎……早就怀疑张太傅?”她忽然想起昨夜他看到血书上的名字时,虽凝重却并不意外的神情。
郁祁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三年前审案时,有几份证词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提前编好的话本。证人说的每句话,都恰好能钉死你父亲的罪。而那些证词,都经过张太傅的手。”
“那你当时为何……”
“没有证据。”郁祁放下碗,语气沉了沉,“张太傅做事滴水不漏,又深得圣宠。那年黄河决堤,他举荐的官员三个月就堵住了缺口,圣上说他‘知国如家’。仅凭猜测,动不了他。”
李墨楠沉默了。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