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
    晚膳设在听雨阁的正厅。

    厅里只点了两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梁柱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砖地上,像幅写意的水墨画。

    一张梨花木长桌,案几边缘雕着缠枝莲纹,被摩挲得发亮。郁祁坐在主位,玄色袍角垂落在脚踏上,与深色木纹融成一片。

    李墨楠被引着坐在他左手边的下位,中间隔着两张空椅,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主仆间该有的分寸,却也让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混着淡淡的雨气。

    桌上的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江南常见的风味。

    清蒸鲥鱼卧在白瓷盘里,鱼身上铺着翠绿的姜丝,汤汁泛着琥珀色的光;龙井虾仁莹白鲜嫩,茶叶的清香混着虾肉的鲜甜,在热气里蒸腾;还有两道时令素菜,一盘清炒马兰头,一盘凉拌荠菜,最后是一碗莼菜羹,碧色的莼菜浮在乳白的汤里,飘着几粒殷红的枸杞,热气氤氲,带着淡淡的鲜香。

    郁祁没说话,自顾自地用着膳,动作从容优雅,银箸碰到白瓷碗碟,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李墨楠垂着眼,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饱满,带着新米的清香,可她没什么胃口,心里总像压着块湿棉絮,沉甸甸的,食不知味。

    她用银箸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莼菜羹,看着那些滑嫩的绿芽在汤里打转,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余光里,能看到郁祁偶尔夹一筷子菜,眼神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合胃口?”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李墨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

    郁祁“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虾仁裹着透亮的芡汁,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江南的虾仁,鲜脆。”

    李墨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这举动,看似随意,却打破了方才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她低声道:“多谢王爷。”

    “你在江南半年,常吃这些?”郁祁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盏,茶盖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他轻轻撇了撇浮沫,茶汤里浮着几片茶叶,舒展如雀舌。

    “偶尔。”李墨楠如实回答,夹起一粒虾仁送入口中,虾肉的鲜甜在舌尖散开,却抵不过心底的涩,“寻常时候,多是粗茶淡饭。”

    “陈嫂的客栈,生意如何?”

    “尚可,够维持生计。镇上往来客商多,旺季时总要忙到深夜。”她补充了一句,让话语听起来更实在。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拉家常,可李墨楠却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以郁祁的能耐,要查清楚她在客栈的生活,不过是弹指间的事。这些话,不过是在试探她是否诚实,像在掂量一块璞玉的成色。

    果然,郁祁又道:“听说你帮陈嫂抄账册,每月工钱不少?”

    李墨楠抬眸,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陈嫂体恤,给的确实够用。偶尔帮镇上的学堂抄些课本,也能添些进项。”

    她没说假话。为了掩饰身份,也为了糊口,她确实接了些零散的抄写活计。

    郁祁看着她,眸色深沉,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看来,姑娘的字,写得不错。”

    李墨楠的心微微一跳。他又绕回了“字”上。白日里《南华经》的批注,此刻仿佛又在眼前浮现。“略通皮毛罢了。”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明日去书房,先抄一卷《论语》给本王看看。”郁祁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指尖却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李墨楠应道:“是。”

    晚膳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结束。李墨楠放下碗筷,碗里还剩小半碗饭,她起身告辞:“王爷慢用,小女子先回房了。”

    “等等。”郁祁叫住她,“春梅说,你房里的窗纸破了个洞?”

    李墨楠愣了一下,才想起白日里春梅确实提过一句,当时她心思纷乱,没太在意。“……是,不碍事。”

    “让下人去补好。”郁祁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夜里风凉,仔细着凉。”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李墨楠却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她点了点头:“多谢王爷关心。”

    回到客房时,果然见两个仆妇正拿着新的窗纸,小心翼翼地补着窗户。

    春梅站在一旁监工,见她回来,忙上前道:“姑娘,王爷特意吩咐的,说这破洞夜里容易进风,还容易……进些不干净的东西。”

    最后一句话,春梅说得有些含糊,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往院墙外瞟了一眼。

    李墨楠心里一动。不干净的东西?是指老鼠蟑螂,还是……白日里她看到的那个黑影?

    看来,郁祁也察觉到了什么。

    补好窗纸,房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