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收拾行囊的动作很慢。

    李墨楠打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将几件浆洗得平整的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去,又把书桌上那几本卷了边的旧书仔细裹在布巾里,一并塞进去。

    最后,她扫了眼床板,指尖在木纹上轻轻划过,终究没有停顿——有些东西,本就不该暴露在寻常视线里。

    陈嫂在楼下等着,手里攥着块抹布,反复擦着柜台边缘,脸上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敢问。

    李墨楠下楼时,她赶紧从灶房端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糕点,塞到她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油纸传过来:“路上垫垫肚子,那位贵人看着严肃,姑娘……凡事多忍让些。”

    李墨楠捏紧油纸包,指尖微暖:“多谢陈嫂,这些日子麻烦您了。”

    郁祁就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面前那杯茶早已凉透,他却没动过。

    他闲适地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巷,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仿佛与这客栈的烟火气隔了层无形的墙。

    几个护卫笔挺地站在他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李墨楠那个小小的布包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只站起身。护卫立刻上前撑开伞,他率先迈步走出客栈,李墨楠紧随其后。

    雨不知何时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巷子里积了浅浅一层水,郁祁走在前面,玄色袍角偶尔扫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却丝毫没沾湿。

    李墨楠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沉稳的背影,心里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犹豫。

    码头边,那顶墨色轿子还在,只是周围多了些便衣打扮的人,看似随意地靠在廊下或石阶上,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郁祁的人加强了戒备。

    “上轿。”郁祁停在轿边,侧身对李墨楠道。

    李墨楠微怔:“王爷,我……”

    “外面雨还没停。”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这里到落脚处,还有段路。”

    她看着那顶轿子,轿帘紧闭,像个看不清内里的谜团。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如今寄人篱下,哪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多谢王爷。”她低眉顺眼,弯腰钻进了轿内。

    轿内比想象中宽敞,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气息清雅,冲淡了雨雾的湿冷。

    郁祁随后也坐了进来,轿身微微一晃,便平稳地动了起来。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中间像隔着道无形的墙。李墨楠挺直脊背坐着,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乱看。

    轿内很安静,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雨声和轿夫平稳的脚步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那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你在江南住了半年?”

    郁祁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轿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轻微的回响。

    李墨楠愣了一下,才低声回道:“是。”

    “家乡何处?”

    “……北方乡下,遭了蝗灾,才一路南下来的。”她早已备好的说辞,语气尽量平淡,听不出破绽。

    郁祁没再追问,像是信了。李墨楠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安——以他的心思,怎会如此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果然,片刻后,他又道:“方才在客栈,你房里桌上,放着本《南华经》?”

    李墨楠心头一紧。他竟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是。”她定了定神,“偶然在书铺淘来的,闲来无事翻翻看,解闷罢了。”

    “那书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似乎有批注?”郁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字迹倒还算清秀。”

    李墨楠猛地抬头,看向他。

    那本《南华经》是她从家中带出来的,上面有父亲留下的批注。那些批注看似寻常,实则藏着家族旧事,是她这些年唯一的念想。他怎么会看到?又看了多少?

    见她眼中闪过惊色,郁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姑娘不必紧张,本王只是随口一提。寻常女子多爱读些诗词话本,看《南华经》的倒是少见。”

    他刻意将“寻常女子”几个字说得稍重,像根细针,轻轻刺在李墨楠心上。

    他在试探她。

    李墨楠迅速收敛心神,垂下眼帘:“不过是觉得文字有趣罢了,谈不上喜欢。王爷见笑了。”

    郁祁没再说话,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里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张力。李墨楠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像在打量一件有些特别的物件。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批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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