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
    巷子里的雨比码头更密些,像扯不断的银丝,斜斜织着,将青石板洗得油亮。

    李墨楠快步走着,月白长衫的下摆已被溅湿,贴在脚踝上,带来一阵微凉的湿意。

    方才在码头的一幕,仍在脑海里盘旋。

    郁祁。

    这个名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她刻意压制了数年的惊涛骇浪。

    她避走江南,为的就是远离京城的一切,远离那些与朝堂、权贵沾边的是非,可偏偏,在这最不起眼的码头,撞见了这位权倾朝野的靖王。

    更糟的是,她还出手了。那把伞脱手的瞬间,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碎在雨里的声音。

    李墨楠推开“老陈家”客栈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胸腔里仍有些发闷。

    客栈不大,只有前后两进,此刻大堂里零星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是行商打扮,正就着昏暗的油灯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味和淡淡的酒气。

    “姑娘回来啦?”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今儿雨大,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多待些时候呢。”

    “陈嫂。”李墨楠微微颔首,声音比在码头时柔和了些,“刚巧赶上船靠岸,便回来了。”

    她在这家客栈住了快半年。

    半年前,她一身狼狈地出现在这条巷口,是陈嫂见她孤苦,又看她能写会算,便让她暂且住下,平日里帮着抄抄账本、整理些杂物,也算换个安身之所。

    陈嫂放下算盘,用围裙擦了擦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刚烧了热水,我给你端碗姜茶去?切了姜丝煮的,驱驱寒。这天儿,淋了雨最容易着凉。”

    “多谢陈嫂,不用麻烦了。”李墨楠婉拒,“我回房歇会儿就好。”

    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狭小却整洁,一张旧木床,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杂记,还有一叠抄了一半的账册。

    推开窗,能看到后巷那堵斑驳的白墙,墙头上探出几枝被雨打湿的绿藤,倒是添了几分生机。

    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和雨声,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李墨楠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抚过冰冷的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迷蒙的雨雾上,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郁祁那样的人物,心思深沉,绝不会因为她一句“萍水相逢”就真的当作没发生过。今日她出手,虽是无意,却已落入他的视线。以靖王的手段,要查一个在江南小镇落脚的女子,易如反掌。

    一旦被他查到些什么……

    李墨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这些年,她学会的最有用的东西,就是在慌乱中稳住心神。

    她起身走到床前,将枕头下的一个布包取出,里面裹着几样贴身物件:一方绣着半朵兰草的旧帕子,针脚有些歪,是母亲教她学绣时的处女作;几枚铜板,边缘被磨得光滑;还有一本磨得边角发白的《南华经》,扉页上有个模糊的“李”字,早已看不清笔画。她摩挲着那方帕子,帕子边角带着体温,是这世间仅存的、属于过去的暖意。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李墨楠的思绪。她迅速将布包放回原处,抚平衣角,才扬声道:“谁?”

    “姑娘,楼下有位客官找你。”是陈嫂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说是……方才在码头见过面的。”

    李墨楠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快?

    她定了定神,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问:“是位什么样的客官?”

    “看着像是位贵人,穿着玄色的袍子,身边跟着好几个随从,排场挺大的。”陈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姑娘,你当真认识?我瞧着那几位随从,眼神都带着股子冷意呢。”

    玄色袍子,随从……果然是郁祁。

    李墨楠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门闩上顿了顿。若是此刻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拉开了门。

    “这位姑娘。”

    楼下大堂里,郁祁正背对着楼梯站着。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不同于在轿中时的隐晦,此刻在油灯的光线下,他的容貌清晰了许多。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冷冽,可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时,却像是蒙着一层烟雨,看不真切情绪。

    他身上的玄色锦袍纤尘不染,与这简陋的客栈格格不入,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原本低声交谈的客人都识趣地闭了嘴,偌大的大堂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王爷大驾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李墨楠站在楼梯口,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不知王爷寻我,有何要事?”

    郁祁没有回答,目光却在她身上淡淡扫过,从她素净的面容,到洗得发白的长衫,最后落在她那双平静无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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