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破开如黛的水面,橹声咿呀,搅碎了两岸连绵的粉墙黛瓦倒影。
雨丝落在水面上敲出细碎的响,像谁在耳边絮絮低语。李墨楠坐在船尾,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船舷,溅起的雨珠沾在素色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身上穿的是件半旧的月白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因身形笔挺,衬得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
发间别着支普通的木簪,几缕湿发贴在颊边,透着几分狼狈,唯有一双眼睛,在氤氲的水汽里亮得惊人,像浸在雨里的黑曜石,藏着与这江南温润气质不符的沉静,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姑娘,前面就到码头了。”船夫是个憨厚的汉子,黝黑的脸上堆着笑,回头时帽檐的水珠顺着皱纹往下淌,“这雨从昨儿个下到现在,怕是没个停的意思,您带伞了?”
李墨楠收回目光,从随身的旧布包里取出一把油纸伞。伞面是最普通的青黑色,边缘处还缺了个小口,看得出用了有些年头。
“多谢关心,带了。”她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尾音里带着点被雨气浸过的微哑,却不显得柔弱。
船夫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姑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这江南的雨啊,看着柔,缠人得很,若是要走远路,可得找双防滑的鞋。”
“路过此地,歇脚几日便走。”李墨楠淡淡应着,目光又落回水面。
她这话半真半假,说是歇脚,实则是来接头的——棂夜阁在江南的线人传来消息,说发现了当年参与构陷李家的一个小吏的踪迹,她需得亲自来确认。
船缓缓靠岸,船头撞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李墨楠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包底硬纸的边缘,顺势往怀里拢了拢。撑伞欲走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码头西侧停着一顶墨色轿子。
轿身低调,边角铜扣却在雨里泛着哑光,绝非寻常人家能用;轿夫步伐稳得惊人,护卫佩刀制式统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这般排场,倒像是京里来的贵人。
四角挂着的小小铜铃被雨打湿,竟听不到半分摇晃的轻响,显见得轿夫脚下功夫极稳,每一步都踏得精准,连轿子的弧度都没怎么变。
更引人注目的是轿旁站着的几个护卫。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短打,腰间佩着制式相同的长刀,即便披着蓑衣,也掩不住那股久经训练的肃杀之气。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探究,只当未见,稳步朝着码头外那条窄巷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巷尾那家“老陈家”客栈,而且老板是棂夜阁的老人,嘴严话不多,住着倒也安心。
然而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雨声的淅沥,不是挑夫的吆喝,是……利刃出鞘时那声极轻的“噌”,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李墨楠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握着伞柄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腹无意识地蹭过伞骨——方才上船时不小心被船舷硌出了道浅痕。
这些年颠沛流离,她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雨幕中,几个蒙面黑衣人正与护卫缠斗。黑衣人的招式狠戾,护卫渐渐落了下风。
“保护大人!”为首的护卫左肩中刀,仍死死挡在轿前。
她站在廊下,借伞面遮掩,用眼角余光查看局势。见一黑衣人短刀直刺轿内,她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扬手,手中的伞脱手飞出,伞骨尖角恰好撞在那黑衣人的手腕上。
“嘶——”短刀偏斜,刺入旁侧木柱。
这一下让双方都愣了瞬,护卫抓住空隙解决了身前黑衣人。剩余黑衣人欲撤。
“留下吧。”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轿内传出。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压过了雨声和打斗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心头发紧。
话音未落,轿帘“唰”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那只手的肤色是冷调的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串墨色的珠子,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响。
轿内的人缓缓坐直了些。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随着他的动作隐隐流动,像是藏着一片深海。
他的脸大半隐在轿内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截线条完美的下颌,以及紧抿着的薄唇,唇色很淡,透着几分疏离与冷漠。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要逃跑的黑衣人,只是屈指轻弹。
一枚通体乌黑的棋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指尖,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后心。
“噗”的一声,那黑衣人踉跄几步,扑倒在地,溅起一片水花,再无声息。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棋子接连飞出,每一枚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