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风势稍减。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一道门缝。楼下壁炉的火仍在燃烧,映照出秦至衡靠在沙发上的身影。他似乎睡着了,但睡姿僵硬,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宋幕繁退回房间,从行李箱中找出备用的暖宝宝和一瓶舒缓精油——这些本是北京冬天办公室保暖的装备,此刻却有了新的用途。
悄悄下楼,她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柴,火焰重新旺盛起来。秦至衡在睡梦中微微颤抖,她轻轻为他盖好滑落的毛毯,将暖宝宝贴在毯子内侧。精油滴在炉边的水盆里,散发出安神的薰衣草香气。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对面的摇椅上,借着炉火的光观察这个神秘的男人。睡着的秦至衡看起来比白天更加脆弱,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嘴唇因呼吸不畅而微微张开。宋幕繁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袖口深处,像是经历过大手术的痕迹。
“妈妈...”秦至衡在梦中呓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冷...”
宋幕繁的心猛地一紧。她添旺炉火,又找来一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触碰的瞬间,秦至衡突然惊醒,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恐慌。
“是我,宋幕繁。”她轻声说,“你在沙发上睡着了。”
秦至衡迅速恢复平静,但呼吸仍然急促:“暴风雪停了?”
“小了一些,但还在下。”宋幕繁递给他一杯温水,“你刚才在做噩梦。”
秦至衡接过水杯的手微微颤抖:“谢谢。我总是这样,天气变化时睡眠不好。”他试图起身,却因一阵眩晕而重新跌回沙发。
“别动,”宋幕繁按住他的肩膀,“你需要休息。告诉我该怎么做——药在哪里?需要吸氧吗?”
秦至衡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沉默片刻,他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个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便携氧气瓶。”
宋幕繁迅速取来设备,按照说明调试好流量,帮秦至衡戴上面罩。几分钟后,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稍微好转。
“你不是普通的高山反应,”宋幕繁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但温柔,“我看得出来。”
秦至衡移开目光,望着炉火出神。长时间沉默后,他轻声说:“肺动脉高压。一种...进行性加重的疾病。”
宋幕繁的心沉了下去。她记得在大学时读过关于这种疾病的资料——肺部动脉压力异常升高,导致呼吸困难、疲劳,最终心力衰竭。没有根治方法,只能延缓进展。
“多久了?”她轻声问。
“确诊三年了。”秦至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建议低海拔生活,但我选择了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不是很讽刺?”
宋幕繁不知该如何回应。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风雪依然。
“为什么会选择长白山呢?”她最终问。
秦至衡的目光变得遥远:“我母亲是长白山人,小时候每个冬天都会来这里看她。后来她去世了,给我留下了这片土地。”他轻轻抚摸左手上的疤痕,“三年前一次重病后,我决定卖掉北京的公司,在这里建了雪松小筑。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一些真正想做的事。”
真相如此沉重,宋幕繁一时无言。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选择在生命最后阶段独自守在雪山之中,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疼吗?”她轻声问。
秦至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有时候。但更多是疲倦,像永远在高原上奔跑,无法呼吸。”他摘下氧气面罩,呼吸还算平稳,“不过今晚好多了,谢谢你的照顾。”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宋幕繁说,“万一昨晚你在风雪中出事...”
“我不想吓走唯一的客人。”秦至衡微微一笑,“而且,我不需要怜悯。”
“这不是怜悯,”宋幕繁认真地说,“这是基本的人际关怀。”
两人相视而笑,某种默契在沉默中建立。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变小了,黎明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
“天亮了,”秦至衡望向窗外,“暴风雪过去了。”
宋幕繁拉开窗帘,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雪后初晴,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院中的雪松披着厚厚的白衣,偶尔有雪团从枝头坠落,溅起一片雪雾。
“好美。”她轻声感叹。
“每个暴风雪过后都是这样,”秦至衡走到她身边,“毁灭性的美丽,就像...”他没有说完,但宋幕繁明白他的意思。
就像他的生命——在病痛的风暴中,依然坚持寻找美好。
“今天有什么计划?”秦至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