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办事向来雷厉风行,若是来真的,他现在早已下了诏狱,挨上七十二道刑罚了。
叶行闻言脸色更冷,随后发了狠,一把将刀摔倒地上,道:“没错,哪怕我将你私联旧部的事情告诉指挥使,他也不会动你,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价值,让他如此对你!”
“他执掌奉御司多年,想对我做些什么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与其说是向着我,不如说他不在乎我做什么,更妥帖些。”
月色朦胧,萧询只觉得无奈,道:“你恨我也好,想杀我也罢,未经他同意,你永远都动不了我。”
叶行听到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无言,最后质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萧询沉默片刻,道:“我无意于此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发冠,哪怕这上面缀满了金玉,但他还是不喜欢。
“若我告诉你,你今日发现的那人,是我未来回北国的筹码,你还会告诉温如吟吗?”
叶行道:“我忠于指挥使。”
“你若是真忠心,就更应该无视这一切,让我回去。”
萧询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继续道:“从一开始你就明白,我的存在对温如吟有利有弊,对你却是百害而无一利。你若为了自己考虑,就应该帮我回北国,只有我消失了,你才安全。”
“而且想想我前段日子和你说的,温如吟的上位并不光彩,他既然可以做,你为什么不可以?你放我离开,再将这一切告发,到时候温如吟必定退位,而你自然名正言顺成为新的指挥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询又笃定地补充道:“不用担心他会死,你若成了指挥使,定然能留他一命。”
换做以往,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叶行必然要拿刀砍人。
可过了这些日子,叶行第一次动摇了。
而他也愈发觉得萧询危险起来。
此人看似风光霁月,行事磊落,筹谋起来却总能拿捏住每个人的弱点,一一击杀。
想到这,叶行忍不住后退两步。
萧询却微微一笑,将刀捡起来,递还给他,道:“看来我们目标达成一致了。其实我很不喜欢盟友这个词,我觉得双面谍者更适合你和我。”
“既然如此,我们定下这笔交易如何?你放我回北国,我助你青云直上。”
寒风萧瑟,吹过廊下,拂进萧询黑沉沉的眼眸中。
片刻的宁静过后,叶行终于下定决心,接过刀,插入刀鞘,冷漠道:“成交。”
月光逐渐在黑夜中隐匿,无迹可寻。
若有四个字来形容此刻的杨明昌,那便是——狼狈不堪。
他整个人躺在崖底,周围一片漆黑,时不时从更深处传来几声野兽的吼叫。
更糟糕的是,他摔断了右腿,左右手都有擦伤,鲜血渗入泥土,留下浓重的血腥气。
夜间猛兽出没,若循着这气味而来,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杨明昌挣扎着坐起,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他再度回忆起出事的时候,为了采摘抚州独有的草药,他来到悬崖边,尽管已经小心再小心,却还是一脚踏空,摔落崖底,成了这幅惨样。
好在装着草药的框子没有滚落太远,杨明昌从里面挑了几株止血的草药,嚼了嚼,敷在自己受伤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疲惫无比,第五次躺下,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小声道:“温如吟,你最好发现我没有回府,不然等着给我收尸吧。”
接着失落和沮丧的情绪涌上心头,杨明昌闭上眼睛,感受着孤独,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梁荷华的笑容,顿觉喉头一哽。
一种我要是死了,我心上人会不会为我痛哭的想法浮现出来。
可惜啊,荷华还不知道他的心意。
这样感伤的想法让杨明昌愈发伤春悲秋起来,他捂住脸,完全不顾残留的血渍会沾到脸上。
接着他忍不住嚎哭起来:“狗屁温如吟,我想了一圈,发现你竟然是我最好的兄弟了,除了你,我竟然没朋友了!等我死后,你一定要把我的心意传达啊呜呜呜呜——”
“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吧。”
一声轻笑打断了杨明昌的哭嚎,下一秒大片火把出现,明亮的火光出现在他的眼前。
杨明昌愣了一下,随后移开手,看到温如吟带着嘲笑神色的脸。
他第一反应竟没有生气,而是猛然抱住温如吟,埋怨道:“你怎么才找到我!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好歹你也是锦衣卫,怎么找人这么慢啊……”
这一下倒给温如吟整懵了。
但他没有急着挣脱,而是任由杨明昌嚎了会,才道:“现在知道了怕了,偷偷跑山里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