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之人

    杨明昌松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就是不想跟沈芝一块。再说了,我怎么知道我会这么倒霉,掉下山崖。”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擦干眼泪道:“对哦,这应该很难找吧,你们怎么找到的。”

    温如吟闻言挑眉,将身子微微移开。

    只见沈芝正站在他身后,一身粉衣被树枝枝刺划的破破烂烂,举着火把,有些无奈地望着他。

    “啊!”

    杨明昌一下捂住脸,激动起来:“她怎么也来了!”

    既然来了,想必也看到了他方才嚎啕大哭的样子。

    简直是……丢死人了!

    温如吟却不以为意道:“你将人家视为洪水猛兽,可人家姑娘大半夜跟我们跑过来找你,你不说句谢谢吗?”

    “我为什么要跟她道谢!”杨明昌道,“这么多人都来找我,我还没谢谢他们呢!她?她算什么……”

    沈芝主动道:“自然是不算什么。”

    温如吟却蹙起眉,一把按下杨明昌的脖子,逼着他低头,然后道:“杨明昌,现在不是你嘴硬的时候,沈姑娘最熟悉这山中地势,知道你不见了,忙带着我们翻了几个山头才找到这地方。要不是她,我们少说得再折腾几个时辰,等到时候你还活没活着都是个未知数,你清楚吗?”

    杨明昌一开始被按得嗷嗷叫,听到最后却像个蔫了吧唧的小鸡崽子,什么话都没了。

    沈芝见状连忙圆场道:“其实这都是小事,只要杨大夫平安就好……”

    “谢谢你。”

    杨明昌挤着牙缝蹦出这几个字,微红的眼眶再度湿润起来,似乎是感到委屈。

    温如吟无视了他的情绪,只是道:“给他抬走。”

    接着他走到沈芝面前,充满歉疚道:“打扰沈姑娘休息,还麻烦你半夜进山。回头他伤好了,我亲自带他登门道谢。”

    “不用了不用了!”沈芝忙摆手,“杨大夫今日出事,说白了也有我的缘故,我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她说完便像兔子一样溜走了,根本不给温如吟再开口的机会。

    温如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眯眼,又回到杨明昌边,嘱咐道:“回头我会叫她过来给你问诊开方,你不准闹,听到没有?”

    “我不要,”杨明昌赌气道,“我又不是不会治自己的伤。”

    温如吟踢了脚他身下担架,道:“不同意继续给你扔在这。”

    杨明昌不忿道:“你为什么非得叫她来!难不成你看上人家了?”

    回应他的是更重的一踢。

    ……

    几日后,当温如吟拿着沈芝的几份亲手书写的药方仔细端详后,重重地将东西拍到桌上。

    他向来从容不迫,此刻眼神里却有几分恐惧。

    怎会如此……

    思索片刻后,他吩咐下属,道:“把沈芝带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诏狱里,随处可见的血迹与破碎的皮肉冲击着人的心神。

    沈芝坐在审讯堂中,恶心地几乎呕吐,她捏紧拳头,看向前几日还与她好言相对的温如吟,不解道;“指挥使,您这是做什么?”

    “自是有要事想请教沈姑娘。”

    温如吟微微站定,一身黑金相间的窄袖缎衣格外威严,腰间系带不似日常的软布,而是一种包裹着金属的皮质,上面绣着猛兽绣纹,分外扎眼。

    他的笑容也不似那夜的真诚,而是带着一股寒意,只稍稍瞧一眼,就足够令人心颤。

    沈芝有些害怕,却还是强撑着淡定道:“指挥使定然是搞错了,我一介医女,有何要紧事?”

    温如吟指向她面前的笔墨纸砚,只道:“麻烦你将这几日给杨明昌的药方再写一遍。”

    沈芝道:“难道是药方有问题吗?”

    “沈姑娘不必问,只管写就是了。”

    沈芝叹了口气,只得照做。

    好在药方里都是一些简单的药材,她烂熟于心,下笔也快,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在写到十这个字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笔不动了,脸色也开始发白。

    见状,温如吟拿出先前她写的药方,摆在她面前,不紧不慢道:“又写错了,是吗?”

    他继续道:“人这一生,会丢掉很多事情,可有一种是永远不会丢掉的,那便是下意识的习惯。沈姑娘这个十的写法,我只在反贼闫春烈的书信里看到过。而闫春烈曾放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人平等无贵贱之分,说自己是异世之人,托生南国是为拯救万民,差点掀翻整个世道。”

    沈芝抬眼,与温如吟对上目光。

    温如吟语气温和,眸光却暗得仿佛要杀人:“你和他一样,也来自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