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炭火摆了一盆又一盆,叶行已然满头大汗,却还是叫人不断送炭火进来。
何知州也在拼命擦自己额上的汗,不仅是热,更是害怕。
硫磺案尚未了结,奉御司的指挥使又出了事,这下不仅官位不保,脑袋更是不保。
温如吟躺在床上,疲惫地喘息着,受伤的手掌青黑一片,触目惊心。
萧询看着他,和前来诊治的医师解释道:“此毒名为雪鸩,来自柔兰,性质极寒,人若中此毒,体温越低,毒性发作的越快……眼下这些炭火不过是延缓之计,还请医师想想办法。”
医师把着温如吟的脉,面色凝重:“此毒过于凶猛,虽为寒物,但毒理不清,若是强硬用药,只怕指挥使性命不保。”
叶行闻言神情焦急:“性命不保,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医师有些犹豫,道:“有是有……”
“是什么,你说啊!”
“此毒是通过手掌伤口进入体内,”医师颤声道,“若指挥使能舍弃手掌,兴许还能活下来。”
萧询望向温如吟的手掌,受伤的是右手,习武之人若没了右手,还能左手执刃。可奉御司指挥使没了右手掌,便不单是受人奚落那么简单了。
果不其然,温如吟虽然虚弱,却还是拒绝了这样的建议:“若只是为了活……那我宁愿死。”
叶行心中一痛,强忍泪意道:“指挥使,都这种时候了,您何必如此。”
温如吟闭了眼。
眼见气氛僵持不下,可躺在床上人的性命却拖不得。萧询揉了揉眉心,默了片刻,试着开口询问道:“我有一法子,不知你可愿意试一试?”
“我曾听说,北国鹤冰台密探常遇柔兰人刺杀,中了雪鸩以后无法可解,不得已,服用大量硫磺,逼克寒毒。只是硫磺亦有毒,此法子是以毒攻毒的路数,能在这其中活下来的人,十之二三。”
萧询刚说完,便遭到了叶行的反对:“北国的法子,谁知道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温如吟却睁开眼睛,一口答应下来:“那就试试。”
“大人……”叶行顾及着在场他人,意不达言,焦急道,“请您三思!”
萧询之计,怎可轻信!
温如吟全然不理会,只缓缓道:“下去帮我准备着。”
接着他望向萧询,虚弱的神色中透露着一丝复杂:“方法是你提的,就你留下来吧。”
萧询无法推脱,却也明白他的用意。
温如吟要是死了,必不会放任他活着。
临近傍晚,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二人。
叶行本想留守,却被温如吟叫了下去,与何知州一起去处理硫磺案事务。
室内一时很安静,萧询端着一碗数倍量的硫磺水,只觉得有吨石之重。
他年少时在北国,听父亲聊起鹤冰台与奉御司的恩怨,幻想过若有一日自己能击杀奉御司指挥使,肯定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想象成真,却也没有那么急切了。
萧询开始后悔,温如吟射他一箭,掳他来南国,狼子野心,如此可恨,他怎么还想法子救他。
可眼下救不活他,自己的命怕是也要搭进去。
温如吟咳嗽起来,因着过于虚弱,他连咳起来都是慢吞吞的。
“萧询,”无人之时他浅声喊起了真名,“摘下面具吧,他们不会再进来了。”
萧询低垂眼眸,顺从地摘下面具,然后将温如吟扶起,喂他喝下了硫磺水。
“咳咳咳,咳咳……”
味道过于呛人,温如吟蹙起眉头:“有没有甜的东西吃一下?”
“没有。”萧询摇头。
“好吧。”
温如吟叹了口气:“若是死了,心里也是苦的。”
萧询不答,作势要扶他继续躺回去,却被阻拦。
“躺回去,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温如吟摇头道:“你就当积德了,给我些依靠吧。”
“……何必悲观。指挥使如此生猛之人,必定吉人天相。”
萧询嘴上说着,到底还是停了动作。
温如吟抵靠在他的臂膀上,有些艰难地勾起唇,眼睫微颤:“吉人天相,我五岁之时,一僧人曾和我说同样的话,但当时,我在与野狗抢食。”
第一次听他提起幼年之事,萧询内心一颤,陷入沉默。
温如吟低声着,带着些许的不甘心:“不过我确实还不能死,我拼杀钻营那么多年,才走到现在这一步。若是就这样死了,化成一捧白骨,岂非太可惜了。”
萧询犹豫一会,只是道:“死之一事,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温如吟不言,只觉得热意从腹部涌起,滚进胸膛,冲进脑海。向来沉寂的情绪被这热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