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熏香沉沉,崔太后翻来名册几眼,凤眉微皱:“哀家虽说是不限出身,不限官位,但这名册上的人选也太过……”
她话说的含蓄,意思却明显。崔首辅平静道:“太后不必着急,给陛下择选的帝师已经定好了。这名册上的人选,不过是走个过场。”
崔太后这才放心,颔首,含了片香叶:“可是崔家的?”
“是郭丘寂,前任国子监祭酒。”
听到这个名字,崔太后神色忽变,眉目染上愠色:“郭丘寂?如何能选得他?”
“德高望重,是众望所归的人选。”崔首辅道,“选他,想必朝臣不会有异议。”
崔太后却难以开怀:“什么德高望重,就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古董。昔年先帝在时,哀家随侍左右,被这厮撞见了,竟当众抨击,说哀家狐媚惑主,言行逾矩……”
“娘娘,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崔首辅语气微沉,“您现在已经是太后,是帝王之母,怎能再为此事耿耿于怀。”
崔太后依旧不肯松口:“那哀家的面子要放在哪里?选一个骂过哀家的人,进宫来教哀家的儿子,岂非叫人看了笑话。”
主子动了怒,侍候在一旁的宫婢们也紧张起来。大殿一时安静,连丝线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崔首辅默了片刻,双眸微微一沉,冷静道:“太后息怒。若是实在不愿这郭丘寂进宫,那臣再另选就是了。”
他拱手:“还请您顾及凤体,莫要因气伤身。”
见崔太后不回话,崔首辅便出声告退。刚走到殿门,就听崔太后语气软和下来,轻声道了一声:“哥哥。”
崔章宜停下脚步,转而俯身,愈发恭敬道:“太后娘娘。”
崔太后浅叹一声:“哀家明白你的用意。郭丘寂虽古板,但曾为先帝之师,学识渊博,门生广遍,确实是教授陛下最合适的人选。”
“娘娘明鉴。”
宫人上前为崔太后微揉太阳穴。崔太后觉得顺气了一些,凝望着台下人有些佝偻的身影,终是选择妥协:“罢了,他就他吧。哀家就当是为了崔氏忍一忍。”
“是。”崔首辅的语气依旧很平淡,“那臣现在就去安排。”
殿外天空飞过几只鸽子,扑扇着翅膀,瞬间无影无踪。
其中一只于傍晚落在了温如吟的面前。
他取了鸽子脚上信筒中的纸条,打开看了看,随即眉毛微挑,似乎是有些惊讶。
“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叶行问。
“不是什么大事。”温如吟揉搓纸条,“就是陛下的帝师定下了,是郭丘寂。”
“郭丘寂?”叶行想了想,对上了脸,“一个古板的老头。”
“何止是古板。”温如吟道,“崔首辅能请他入宫,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叶行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如吟烧掉纸条,转换话头道:“不提此事了,城门处可有异常?”
“尚未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温如吟点头:“那就好。都安排好了吗?”
叶行答:“都安排好了。这些进入药铺的硫磺将会在后日午时被运送出城。”
温如吟又颔首,然后问:“萧询可出发了?”
“昨夜传信过去,想来已经在路上了,明日约莫能到。”
“你嘱咐一下其他人,待他到盛州,先带他去义庄辨认死者所中毒物,等我们回来后汇合商讨。”
“是。”
二人说话间,何知州找了过来了,一同带过来的还有几套衣服。
“指挥使,这是运送硫磺粉护卫的衣物,给您拿来了。”何知州态度比以往更加谦卑,“这些时日寻硫磺一事,真是多谢您了。”
温如吟抬手轻挥,不在意道:“知州不必客气,你我都是为了朝廷做事,没什么好谢的。”
何知州依旧带着感激的神色,其中又夹着些担忧:“不过明日,指挥使当真要亲身前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温如吟扶着腰间佩刀,“若他们真的再来,我便亲自会会。”
“可今日动静弄得这样大……”
“动静再大又如何?”温如吟似乎很是笃定,“为了劫硫磺就能杀人性命的贼人,会有畏惧的时候吗?”
他昂首,眺望远在天边的绯红,纵时衣角被风吹起,却依旧是一副无拘无束的模样。
待萧询纵马赶到时,盛州和往常一样,只是没了温如吟一干人的身影。
接到消息时摸不着头脑,赶路时摸不着头脑,眼下到了地方更是摸不着头脑。萧询满脑子都回荡着临行前谢戈的话——你或许可以试试,做温如吟身边的亲信。
留下等待的锦衣卫见人来了,赶忙领着他去义庄验尸,然后道:“指挥使说了,禹副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