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比试
    许是她改换门庭的打算被师长们泄了去,程玉龙无可无不可地想着。既是同门,自当担待则个。到底是一片好心。

    于阆苑峰闯下的祸事,以剑门子弟作保,拘她回山了结。

    房内阵修妖修驱二人离去如驱瘟神。

    宗门居于群山间,与山间精魅共生日久,是以常与妖修门派互通有无。作恶逞凶之徒常有,其他峰头之事,程玉龙并不十分清楚,于剑门倒知道些许。

    不拘是否为人,不过恶念颠倒,碍人清修。是故临到剑下,皆逃不过一死。

    此回受形势所迫,有山外人窥看,不好言说。待出阆苑峰不过几丈,同门终是开口,问她本应于多少招内将其了断。

    “气机淤滞,胆经虚浮。若切中要害,两招内可取?”

    这可真是抬举人了。程玉龙有些惭愧:“某技艺不精,怕是需要十招。九重惑心阵下,于连通处或有失察。且树植造物本与常物不同,与山川共生。断绝生机,须扣关辨息,再作计较。再者内隐关窍尚有一处未通,剥除杂芜要花些工夫。”

    “九重?滋味如何?”

    “湿落落一块水肉。精腺未割,平白添些膻气。”

    同门大笑。

    “今日早课清点命牌,除秘境、兽场、照影壁外,只你一处困锁重重,无外物照拂。山长便命我来此拿人。早知是你,我便不来了。或可见识你与披毛带甲之辈做过一场。”

    程玉龙摇头,不欲多言。

    她于剑术一道,天赋不过平平。便是起势的几招基础剑诀,也耗费数月才运用自如。待她将行剑落招的标点熟记,同辈人已可挽出漂亮的剑花。教人如何甘心?

    也曾仿着样画个模子。起、合、收、落、回——在他人手中灵活如鸟雀轻啄,到她手上,空空吃些血下来。

    饶是如此,不过先天不足,后天补足便是。剑门中最不乏为求真而日夜追赶之人。见拙无碍,不过与照影壁中的诸位一道,出剑万端,与壁上剑气纠缠,于自我观照之中苦熬。

    只一件事,教她如今仍无法释怀。

    具体年月已不可考,时节应是白露。

    日常教习后,程玉龙照常提剑入照影壁。应是经年积累之故,那日她行剑运气,畅快之感前所未有。可是终于摸着一些门道?如此想着,与壁上剑气过招间便不由得带出几分轻浮之态。于这难得心境恋恋不舍,直到两日方尽兴。

    待她心满意足,将那日壁上不知为何格外酷烈的剑气斩落,方听得门中掌令嗡鸣不休。

    平日唤她之事少有,是以掌令常收于囊中。如此急切,倒是不曾遇过。她乐颠颠奔去,欲检视细观,耳边“当啷”一响。是她的剑脱手,不知为何委顿在地。

    彼时她方觉出掌中绵软无力。举到眼前再看,原是双掌断裂。观视良久,断口处是为剑气所自伤。

    如此令人泄气。

    尽兴两日,养伤三周,被师长耳提面命,痛骂半年,长达两个月不得碰剑。因她“是个呆子。”

    经此一遭,她便再无别的想法。剑门同辈之中,翩若惊鸿、惊才绝艳者不可尽数,她汲汲营营,只求不落于下乘。谁曾想会有一日,不过自满片刻,却是狼狈到这种地步。

    思及此处,程玉龙不由得侧首,见这引她回山的同道。

    却见得一双眼,清凌凌地照着她,也学她侧首,带得发髻上的系带也跟着一动:“想些什么呢?”

    “想你真是十分漂亮。”剑修便该是这样,吐息、行止间皆有迹可循,张弛有度。调息并不喧嚷,如溪水奔流,潺潺有声。

    “这时说些卖乖的好话,明天的比试可无法含混过去。”

    “那是自然。”

    -

    比试当日,试剑场的管事见到程玉龙还颇为诧异。

    “昨个儿收了信来安排场次,还怕是我错了眼,怎么见着个百年间没冒头的名姓。还真是你!你个石头脑壳,倒是想通了?”

    管事心下恨恨,往她脑门连点数下,点得人不敢抬头,只讷讷地告饶:“好姐姐莫敲了,再不敢、再不敢了……”

    此时,比试的对手候在一旁,觉着颇为新鲜,便未做催促。正正好被管事捉个正着,冷哼一声,趁着有旁人在场,无情披露这石头脑壳曾发出的种种狂悖之语。

    “你道如何?只道‘招式未熟,徒增笑耳’‘形不成形,意不成意,贸贸然现形,不过污人耳目’‘剑门中逸才并举,某忝列其中已是有愧,不敢专美于前’。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把谦辞作实话讲。要不说怎么是剑门难得的‘呆子’呢。”对手跟着打趣,被‘呆子’怒瞪了一眼。把人笑得咳嗽不止,指向墙上的滴漏示意。该是比试的时间了。

    确是如此。时间已到,试剑场内,清场、开阵。

    这回程玉龙没在芥子袋里摸索那没什么用的小剑,早早的便将她留在照影壁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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